散朝後的乾清宮，氣氛沉得彷彿能擰出水來。
梁九功領著兩個小太監在御案旁伺候筆墨，連呼吸都死死憋著。
康熙端坐在書案後，面沉如水，手中硃筆在摺子上懸而不落。
胤禛立在案側，垂手等了許久，終於打破死寂：“皇阿瑪，兒臣有一事不明。”
“說。”
“那荷蘭人當殿拒跪，又口出狂言以艦炮相威脅，皇阿瑪為何不當場發作？”
胤禛眉頭緊鎖，眼底壓著火氣。
康熙將摺子隨手一丟，冷冷抬眼：“你覺得朕該怎麼發作？把他拖出去砍了？”
胤禛語塞。
“砍一個使臣容易，砍完之後呢？”
康熙拿起硃筆，在硯臺邊緣不緊不慢地颳了刮，“廣州外海那西條戰艦，不會因為他死就自己開走。反倒給了紅毛鬼子名正言順開戰的藉口。”
胤禛恍然，重重叩首：“皇阿瑪打算如何應對？”
“急什麼。”
康熙落筆，力透紙背，“讓他在京城多活幾天，看看他該看的東西。”
胤禛瞬間領悟了這背後的帝王殺機，拱手退到一側。
就在這時，殿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極其歡快的噠噠聲。
緊接著是乳母壓低嗓門、快要哭出來的哀求：“哎喲我的小祖宗，萬歲爺正忙著呢，您可不能進去呀！”
“窩找皇阿瑪有正經事！”
話音未落，一顆粉雕玉琢的小腦袋首接從門縫裡擠了進來。
布林和穿著水粉色的小褂子，衣角還沾著不知從哪蹭來的一抹灰，像顆炮彈一樣衝了進來。
康熙抬起頭，看著她風風火火的模樣，眼底的陰霾瞬間散了大半，擱下硃筆：“又怎麼了？”
布林和一路狂奔到御案前，兩隻白嫩的小手死死扒住案沿，踮起腳尖仰著臉，急切道：“皇阿瑪！那個紅毛鬼子被安排住哪兒了？”
“禮部在會同館給他們騰了院子。”康熙看著她氣鼓鼓的腮幫子，眉頭微挑，“你問這個做什麼？”
“窩要去看看他！”
康熙眼底閃過一絲錯愕：“看他？”
“對呀！”
布林和用力點頭，腦袋上的小絨花跟著亂晃，“窩剛才在屏風後面看了半天，他身上那個大金釦子亮閃閃的，窩想看看那是什麼東西做的。”
“還有他那雙靴子底下釘著鐵釘，窩把內氣聚在耳朵上，隔著那麼遠都聽得清清楚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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