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禔的背影消失在校場盡頭。
那句“大清的海,輪不到你們來封”,如同驚雷般在烈日下的演武場無聲迴盪。
範德堡死死攥著三角帽,指節慘白,帽簷的呢絨被生生揉出死褶。
身後三十餘名隨從面如土色,眼神頻頻瞟向校場出口,雙腿發顫,連逃跑的力氣都被抽乾了。
副使湊上前,壓低聲音用荷蘭語急促地狂飆,語速快到通譯陳阿福根本來不及分辨。
範德堡充耳不聞。
他的目光死死釘在那面精鋼靶板上。
六個貫穿彈孔整整齊齊,像六隻冷冰冰的眼睛,嘲笑著他的不自量力。
高臺上,布林和正抱著康熙的胳膊撒嬌討奶茶。
餘光瞥見範德堡還杵在原地,她立刻把小腦袋從康熙袖子裡拔出來。
“咦?他怎麼還站著呀?”
康熙端著茶盞,目光越過茶沫的熱氣,冷冷掃向校場中央那個狼狽的身影。
“站不住了,只是還撐著面子不肯倒。”
布林和眨巴著大眼睛,歪著腦袋想了想,呲溜一下從康熙身邊滑下來,踢踏著小靴子跑到高臺圍欄邊。
“範大班!”
清脆的奶音再次砸向校場。
範德堡的肩膀猛地一抽,僵硬地抬頭看向高臺。
布林和趴在圍欄上,兩隻小胳膊垂著晃悠,語氣天真得像在跟鄰家小孩拉家常。
“你是不是腿軟了站不住了呀?要不要窩讓人給你搬個凳凳?”
陳阿福跪在地上,用幾乎聽不見的蚊子哼哼翻譯了這句話。
範德堡喉結劇烈滾動,鐵青的臉上死灰一片。
副使終於崩潰了,一把死死拽住範德堡的袖子,滿臉驚恐地尖叫起來。
陳阿福哆嗦著轉述:“副、副使說……咱們的船扛不住這種炮!廣州外海那西條船硬撐就是送死!”
範德堡猛地甩開副使,藍灰色的眼底翻湧著屈辱,但更深處,是認知被徹底碾碎的極度恐懼!
他回頭看了一眼嚇破膽的隨從,又仰頭看向那個悠哉晃腿的小女孩。
那個連門牙都沒長齊的娃娃,剛才輕描淡寫地說出了一息六十發的恐怖資料,像在唸兒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