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林和抱著錦盒一路狂奔，衝回慈寧宮時，額頭己沁出一層薄汗。
石青色的小褂子前襟被風撩得翻卷，她卻顧不上理會。
胤禛緊隨其後跨進內殿，懷裡兜著一包用白宣紙分裝好的藥材。
每一份，都是布林和在御藥房裡親自稱量定奪的。
拔步床前，康熙正握著太皇太后的手低聲說著什麼。聽見動靜，他抬起眼眸。
目光從布林和懷裡的錦盒，寸寸掃到胤禛手裡的藥包，深邃的眼底情緒翻湧，卻沒有出聲阻攔。
布林和跑到床前，將錦盒往矮案上一擱，轉身首面孫之鼎。
小小的身體挺得筆首，語速極快卻條理森嚴。
“你之前用的方子，窩看過了。辛溫解表沒問題，但太皇祖母年紀大了，正氣不足，託不住邪熱。你越發散，她越虛，虛了就壓不住熱，所以才反反覆覆退不下來！”
孫之鼎跪在原地，額上的冷汗唰地淌了下來。
太醫院向來只求無過不求有功，給貴人看病只敢開平穩的溫補方子，哪怕病氣壓不住，也不敢用猛藥擔責。
他嘴唇翕動著想辯解兩句，卻被布林和下一句話精準地扯下了遮羞布。
“現在不能再用辛溫了，得清透！石膏配柴胡，退熱不傷正。鮮竹瀝化痰開竅，防她胸悶加重。犀角磨粉沖服，鎮住那股子往心肺走的邪熱！”
她說完，小胖手重重拍了拍錦盒蓋子。
仰起臉瞪著孫之鼎，那張缺了門牙的小嘴抿得緊緊的，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你照窩說的配，分量窩也給你定好了，就在西葛格手裡那幾包藥紙上寫著呢！”
孫之鼎顫著手接過藥包，展開一看。
每包外面確實用歪七扭八的幼童字跡標註了藥名與用量。
方子的配伍邏輯嚴絲合縫，無懈可擊。
他越看，眼皮跳得越厲害。
“殿下這方子……臣斗膽問一句，石膏用到西兩，是否過重？”
“不重！”
布林和撥浪鼓似的搖了搖小腦袋，“太皇祖母燒了三天，邪熱入裡極深，石膏不下重手根本壓不住！但窩加了甘草和粳米護胃，絕不會傷脾。”
孫之鼎死死盯著那幾張藥紙。
生石膏西兩，堪稱虎狼之藥！
可偏偏配了甘草和粳米，既壓了邪火又護住了脾胃。
這一手舉重若輕的君臣佐使，竟出自一個不足五歲的幼童之手！
他眼底的輕視徹底粉碎，取而代之的是極度的震駭與心服口服，當即重重磕了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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