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明天不上朝好不好？”
康熙沒作聲。
目光從太皇太后蒼白的臉上，緩緩移向布林和。
跳躍的燈影在帝王的瞳孔裡來回激盪。
布林和轉過頭望向他，圓溜溜的眸子裡蓄滿的水光終於決堤。
一滴淚珠沿著鼓鼓的腮幫子，無聲滾落到下巴尖。
“窩害怕。”
就這簡單的三個字，輕薄如冰，卻如一記重錘，精準地砸碎了康熙心底最堅硬的外殼。
他猛地彎腰，將布林和從床沿撈起。
一手穩穩托住她的後腦勺，將她按進自己寬闊的肩窩，另一隻手在背上極輕極緩地拍打著。
“朕哪兒也不去。”
布林和把臉深埋進龍袍裡，兩隻小手死死攥著衣襟，指節發白。
康熙抱著她，在床邊的圈椅中大刀金馬地坐下。
偏頭掃向候在門外的梁九功，聲音冷硬，不容半分置喙。
“傳旨！明日起，罷朝三日！一切奏摺送南書房壓著。再傳太醫院全體，即刻入慈寧宮偏殿輪班侍候。誰敢出半分紕漏，提頭來見！”
梁九功膝蓋一軟，磕了個響頭，起身連滾帶爬地去傳旨。
一首隱在角落裡的胤禛走上前來，抖開一件薄毯，輕輕蓋在布林和身上。
“皇阿瑪也該歇一歇。夜裡，兒臣來守。”胤禛壓低聲音。
康熙緩緩搖頭，視線重新黏在太皇太后的面容上，嗓音低啞得嚇人。
“朕幼時出天花，皇祖母就是這般守了朕七天七夜，未曾合過眼。”
他大掌仍在布林和背上輕拍著。
懷裡的小人兒大概是哭累了，緊繃的身體漸漸放鬆，呼吸變得綿長均勻。
胤禛看了看妹妹臉上未乾的淚痕，又看了看康熙眼底不容撼動的固執。
沒再勸，只退後一步，在腳踏上無聲坐下。
夜己深透。
慈寧宮燈火通明，宮人們添水加炭，連腳步聲都掐到了最輕。
子時剛過，太皇太后的熱度突然反撲。
額頭上的冷帕子，不到一炷香就被滾燙的體溫烘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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