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碗猛藥強行灌下去後，慈寧宮內死寂無聲。
所有人都在死死盯著床榻。
高熱沒有再往上竄，維持在了一個讓人勉強能喘口氣的程度。
布林和把太皇太后的左手牢牢攥在自己肉乎乎的掌心裡，康熙坐在另一側握著右手。
一大一小兩人分坐拔步床兩邊，誰也沒再吭聲。
更漏聲一下一下地敲打著靜謐的夜。
丑時的梆子敲過，布林和小腦袋一歪，靠在床欄杆上打了個盹。
但她攥著太皇太后的那隻小胖手，力道沒有鬆懈半分。
胤禛從偏殿端著溫水進來，看見的就是這幅畫面。
他放輕腳步走上前，扯過薄毯重新裹緊布林和的肩膀。
正準備退開，毯子底下悶聲悶氣地飄出一句話。
“我沒睡，別動我。”
胤禛動作一頓，順勢在她身側蹲下，壓著嗓音回道：“藥己經煎上了，寅時再灌第三碗。”
“嗯。”布林和哼了一聲。
康熙聞聲抬起眼皮，視線掃向胤禛。
整夜滴水未進，帝王的嗓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
“你去暖閣歇一個時辰，天亮了換你來守。”
“兒臣不累。”
胤禛毫不猶豫地拒絕。
“朕讓你去歇著，別硬抗。”
康熙語氣加重了些。
胤禛抿緊嘴唇，知道拗不過，起身行了個禮退到外間暖閣。
但他根本沒躺下，就在圈椅裡閉目坐著，兩隻耳朵像雷達一樣豎著，時刻捕捉裡間的動靜。
寅時正刻，第三碗藥準時端進內殿。
布林和徹底清醒了。她一把推開蘇麻喇姑遞來的手，自己端過藥碗。
這一回，她喂得比之前更慢、更細緻。
銀匙在碗沿上颳了又刮，絕不浪費哪怕一滴藥汁。
最後一勺喂完，她把空碗往矮案上一擱，立刻伸出小手去貼太皇太后的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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