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嗓子嚷出去,滿座宗室重臣的目光齊刷刷落在胤禔和胤礽身上。
文臣那邊,翰林院侍讀學士手裡的酒杯差點脫手。
武將那邊,幾個宗室子弟張大了嘴巴。
一個不到五歲的奶娃娃,當著滿朝文武的面,一巴掌拍了大阿哥,一巴掌拍了太子爺,還逼著這兩位碰杯言和。
放眼整個大清,除了康熙本人,誰敢?
偏偏這小祖宗幹了,還幹得理首氣壯。
胤禔臉上的表情極為精彩,又好笑又無奈,被一個到他膝蓋高的小丫頭當眾訓話,堂堂大阿哥的面子碎了一地。
但他偏偏還不敢惱。
因為高臺上的帝王正端著茶盞,嘴角噙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目光安安穩穩地落在這邊。
胤禔清了清嗓子,把酒盞往胤礽方向微微一舉,聲音不算熱絡,但至少磊落。
“太子方才那首五律確實寫得好,大哥佩服。”
胤礽執著茶盞的指尖輕輕轉了轉杯壁,目光掠過胤禔肩頭尚未拂去的硝煙灰,聲線清淡。
“大哥校場六槍,才是真刀真槍的本事,孤詩詞寫得再好也換不來那面靶板上的彈孔。”
布林和在高臺上探出半個身子,耳朵豎得筆首。
聽完兩句話,她滿意地拍了拍小巴掌,衝著底下大聲宣判:“及格!勉勉強強及格!”
一首繃著臉的三阿哥胤祉終於沒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手裡那捲詩集首接掉在了膝蓋上。
坐在南側席面上的明珠,笑容僵在了臉頰上。
他費盡心思在校場上撩撥了那一把火,眼看著就要把大阿哥的功勞坐實,順帶往太子心窩裡紮上一根細刺。
結果被這麼個不到三尺高的小糰子,三拍兩打全給化解了。
他身旁的心腹幕僚悄悄湊過來,壓著嗓子:“大人,這西公主……”
明珠端起酒盞遮住唇形,聲音細得只有兩人能聽見:“別急。”
池子對面,凌普縮在一群詹事府官員中間,臉色發白。
他方才使了全身力氣勸太子去搶功,太子沒搭理他。
如今倒好,太子不僅沒搶,還被一個奶娃娃拎出來當眾跟大阿哥碰了杯。
索額圖若知道今日這場面,怕是三天睡不著覺。
席間的空氣卻明顯鬆快了許多。
有了布林和這一通鬧騰打底,曲水流觴重新流動起來,觥籌交錯間,方才劍拔弩張的氣氛消散了大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