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將篝火的熱氣往西面八方送出去，洋芋的焦香混著炭火的味道飄出了老遠。
布林和吃飽喝足之後徹底變成了一條沒有骨頭的小鹹魚，整個人窩在胤禛鋪在石墩上的外袍裡，只露出一顆毛茸茸的小腦袋和一雙亮晶晶的眼睛。
胤禔不知什麼時候也坐到了胤礽身邊的石墩上，兩人之間的距離從剛才的三尺縮到了不足一尺。
火光映著兩張相似卻又截然不同的面孔，一個稜角分明帶著疲憊的鬆弛，一個清雋如竹透著罕見的柔和。
“太子。”
胤禔忽然開口，嗓音因為半天的喊叫和勞作變得低啞。
胤礽偏過頭看他。
胤禔的目光落在自己攤開的掌心上，那上面磨出了兩道紅印子，和胤礽手上的如出一轍。
“方才那事……小時候那件斗篷。”
他頓了頓，把手掌攥成了拳，又鬆開，“我記得那年冬天你好長一段時間沒來上書房。我還以為是皇阿瑪給你另外請了太傅。”
胤礽垂下眼簾，火光在他濃密的睫毛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孤那時候不想讓人知道是因為淋了雪病的。毓慶宮的嬤嬤們嘴嚴。”
“為什麼不想讓人知道？”
胤礽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面前的篝火，火舌舔舐著木柴發出細碎的噼啪聲，明滅的光映在他幽深的瞳孔裡。
“因為若讓人知道孤把斗篷給了你，你會被額娘罰得更重。”
胤禔的喉結重重滾動了一下，握緊了膝頭的布料。
布林和窩在袍子裡聽著，兩隻眼睛在夜色裡一眨一眨的，嘴巴緊緊抿著沒有出聲。
胤禛坐在她身側，一隻手輕輕搭在她後背上，指尖無聲地拍了拍，像是在安撫，又像是在示意她別吭聲。
“我以前——”
胤禔開口，聲音澀得像砂紙擦過粗糙的牆面，“在校場上說的那些話，我……”
“別說了。”
胤礽打斷他，語氣不重，卻帶著一種不容繼續的篤定，“酒席上的話，不作數。”
胤禔偏頭看他，火光在他眼底映出複雜的光。
“當真？”
“當真。”
胤礽轉過頭與他對視，目光坦蕩，“你我之間的賬，不是幾句話能算清的。但今天——”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沾滿泥漬的衣襬和掌心的紅痕，唇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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