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梓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目光繼續在圖上游走，停在了船身兩側那六個方形炮窗的位置。
他忽然首起身子，從腰間褡褳裡摸出一個巴掌大的皮面冊子翻開，裡面夾著幾張泛黃的薄紙，紙上密麻畫著各種火器草圖和外文註釋。
他把其中一張抽出來，跟布林和畫的側面圖並排放在一起。
“殿下你看這個。”
布林和湊過去一看，那張泛黃的舊紙上畫的是一條西洋戰船的側面剖檢視，船身修長高大，分為三層甲板，每層甲板兩側都開著整排的方形炮窗。
“這是什麼？”
“這是臣早年從南懷仁處見過的西洋戰船圖樣，他們管這種船叫蓋倫。”
戴梓用指尖點著那排炮窗，“多層甲板，側舷開炮窗，能裝幾十門炮，一次齊射如天雷滾地。”
布林和的眼睛亮了起來，兩隻手啪地拍在自己的圖紙上。
“對！就是這個意思！窩畫的就跟這個差不多嘛！但是窩不要三層那麼高，太高了重心不穩容易翻。窩只要兩層，下面一層裝水密隔艙和壓艙石，上面一層開炮窗架子母快炮！”
戴梓盯著兩張圖看了許久，把自己那張舊圖翻過來朝空白麵，從布林和手邊撿起炭條，飛快地畫起了草圖。
“若是將蓋倫的多炮窗與福船的尖底船型合二為一，再加上殿下說的水泥封縫和鐵骨龍骨……”
他畫到一半停住了筆，抬起頭來看布林和的眼神里有一種布林和很熟悉的光。
那是匠人遇見絕妙構想時才會有的光。
“殿下，這不是福船，也不是蓋倫。”
戴梓的聲音有些發緊，“這是一種從未有過的新船。”
布林和嘻笑了起來，兩顆小虎牙露在外面。
“那當然了，窩們大清造的船，幹嘛要跟誰一樣？就得是新的，獨一無二的！”
身後傳來腳步聲，康熙不知何時己經走到了空地邊緣，負手而立看著地上鋪滿的圖紙和蹲在一起比畫的一老一小。
“戴梓。”
戴梓手裡的炭條一頓，趕緊起身跪下行禮。
“臣叩見萬歲爺。”
“免了。”
康熙走上前來，目光掃過地上那張戴梓畫了一半的新草圖，“你覺得這船造得出來？”
戴梓跪首了身子，聲音帶著不加掩飾的篤定。
“回萬歲爺，造得出來。臣需要一座足夠大的船塢，三百名熟手船匠，以及……一根十五丈長的鐵力木做龍骨。”
康熙沒有說話，轉頭看向趙百川。
趙百川會意，上前一步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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