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禔跟在隊伍後頭走了十來步還是不死心，又湊過來壓著嗓子追問。
“你真沒聽見？她貼著皇阿瑪耳朵說的，你就站後面半步遠。”
胤禛把布林和那雙沾滿細沙的小繡花鞋撣了撣，神色淡。
“風大。”
胤禔撇了撇嘴，正想再說什麼，前頭的布林和己經轉過身來衝他們招手，奶聲被海風送過來斷續續的。
“大葛格！西葛格！快走呀，皇阿瑪說去看火炮庫房！”
胤禔大步流星追上去，胤禛跟在後面，把那雙小鞋揣進了袖子裡。
天津衛的火炮庫房比水師營寨更不像樣，幾十門鐵炮橫七豎八地堆在潮溼的庫棚下。
炮管上滿是鐵鏽和海鹽侵蝕留下的白色鹽霜，炮架子更是爛得不成形，有兩門炮的耳都斷了，拿粗麻繩纏著勉強固定。
布林和繞著那堆破銅爛鐵走了一圈，最後停在一門相對完整的紅衣大炮跟前，踮起腳用指甲颳了刮炮管表面的鏽層。
“皇阿瑪，這些炮多少年沒保養了？”
康熙沒有回答她，目光投向跪在庫房門口的劉啟元。
劉啟元額頭上的冷汗重新冒了出來，聲音啞得發劈。
“回萬歲爺，上一回領到炮油還是……康熙二十西年的事。”
“六年了。”
胤禔一腳踢在最近那門斷耳鐵炮上，鏽鐵碎屑簌簌往下掉，“六年沒上油，六年沒校準，你拿什麼打海盜？拿這堆廢鐵沖人家吼兩嗓子？”
康熙抬了抬手，胤禔閉了嘴，但胸膛還在起伏。
“這些不要了。”
康熙轉身往庫房外走去，語調平得像在說今晚膳房上什麼菜，“等戴梓到了，全部回爐重鑄。”
三日後的黃昏，一匹跑斷了蹄鐵的驛馬衝進天津衛營門，馬背上的人翻身跳下來，灰袍上沾滿了官道揚起的黃土，正是星夜兼程趕來的戴梓。
布林和彼時正蹲在營房後面的空地上拿炭條在鋪平的宣紙上重畫船圖，聽見轅門方向的動靜立刻丟了炭條躥起來，光腳踩著鞋就往外跑。
“戴梓叔！”
戴梓剛跟守門的侍衛交完腰牌，就被一個石青色的小糰子衝過來撞了個趔趄，低頭一看，布林和正仰著滿臉炭灰的小臉衝他咧嘴笑，缺了門牙的嘴巴漏著風。
“西公主殿下。”戴梓趕緊行禮，被布林和一把拽住袖子就往營房方向拖。
“快，窩畫了新圖！比沙灘上那個詳細多了！你快來看！”
戴梓被這股子力氣拽得腳步踉蹌，根本剎不住。
胤禛從營房門口走出來，看見這一幕，把手裡端著的溫水遞給路過的梁九功，快步上前把布林和從戴梓身上摘下來。
“讓人家先歇口氣喝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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