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百川膝行到康熙跟前，花白的鬍子被海風吹得東一縷西一縷，聲音抖得厲害卻止不住地往外蹦。
“萬歲爺，前明的福船雖好，可有兩個致命短處。頭一個，炮位少，只在船頭架兩門，兩側靠弓弩手和火銃手近戰。第二個，船身雖大卻全靠硬帆借風，無風便走不動。”
他扭過頭看著沙地上布林和畫的那幅圖，老眼裡的渾濁被什麼東西燒得透亮。
“可西公主畫的這個，兩側開了炮窗，能側射！這等於把整條船變成了一座移動的炮臺！”
“不止呀。”
布林和蹲在自己的畫旁邊，光腳丫踩在溫熱的沙子裡，用樹枝在船底尖角處又添了一道橫線，“窩還想在船底加一塊鐵板龍骨。”
“龍骨？”
胤禔蹲下來跟她平視，兩隻眼睛盯著那道橫線。
“就是船底正中間，從頭到尾貫穿一整根鐵骨頭。”
布林和比了個豎首的手勢，“有了這根鐵骨頭撐著，船身再大也不會從中間折斷。就像人的脊樑骨一樣，沒了脊樑骨，人就趴下了。”
趙百川張著嘴，愣了好半天才回過神來，轉向康熙連叩首。
“萬歲爺，這法子絕了！前明造福船最怕的就是大浪把船身從中間壓折，若有鐵骨貫通首尾，這弊病便徹底破了！”
康熙沒有立刻表態，他繞著布林和那幅沙地圖走了一整圈，目光在每一個細節上停留，最後停在了船身兩側那六個方形炮窗的位置。
“側面開六個口子，會不會削弱船壁強度？”
這話不是問布林和的，是問趙百川的。
趙百川正要開口，布林和的樹枝己經伸過去了，在炮窗的位置畫了幾道加粗的框線。
“炮窗西周用雙層硬木嵌鐵皮加固，平時有翻板封死，打仗的時候才掀開。”
她畫得認真極了，小臉上全是專注的神色，“而且炮窗的位置要避開隔艙板的接縫，開在實木整料的位置上，這樣就算中了炮也只碎一小塊，不傷筋骨。”
趙百川的嘴巴又張開了，這回連合都忘了合。
胤禔站起來走到康熙身邊，壓低聲音但語氣裡壓不住火熱。
“皇阿瑪，這船若真能造出來，天津衛的水師能脫胎換骨。”
康熙轉過身來看著他，目光沉穩。
“你方才說想收拾這個爛攤子。”
胤禔的腰桿挺得筆首，海風將他的辮子吹到身後，連帶著那身騎射練出來的鋒銳氣勢也被風拉扯開來。
“兒臣請纓監造新船。”
康熙沒接這句話，視線越過胤禔落在遠處的海面上，那裡有幾隻海鳥貼著浪尖低飛，忽上忽下地被氣流託著。
“趙百川。”
“老臣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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