碼頭西側有一片被退潮沖刷過的沙灘，沙面平整細密，被午後的日頭曬得微發燙。
布林和從跳板上跳下來的時候鞋底首接陷進了沙子裡，她索性蹲下身把繡花鞋脫了，光著一雙小腳丫踩在溫熱的沙地上。
胤禛跟在後面，把她脫下來的鞋撿起來拎在手裡，眉心微蹙但沒說什麼。
康熙站在沙灘邊緣的石階上，負手而立，目光投向布林和的方向。
布林和彎腰撿了根被海水衝上來的枯樹枝，在手裡顛了顛分量，覺得趁手，便蹲下身在沙地上劃拉起來。
她先畫了一條長的弧線，從左到右拉出船身的側面輪廓。
線條流暢得出奇，起筆是微上翹的船頭，中段飽滿圓潤往外鼓出一個大弧度，尾部收窄上揚，整體形態修長而豐腴。
胤禔湊過來，兩手叉腰站在旁邊看，越看眉頭挑得越高。
“這肚子也太大了吧？跟懷了崽的母豬似的。”
“大葛格你閉嘴！”
布林和頭也不抬，樹枝在沙面上飛快地移動，“肚子大才能裝東西！裝炮裝彈裝糧食裝淡水，跑遠路不用老靠岸補給！”
她畫完側面，又在旁邊起了第二幅圖，這回畫的是船橫截面。
兩條斜線從頂部的甲板線往下收攏，在底部交匯成一個尖銳的角度，整個截面呈現出一個倒三角的形態，上寬下窄，中段微外凸。
“你們看。”
布林和用樹枝指著這個橫截面，奶聲奶氣的嗓音裡帶著不容含糊的認真，“底下是尖的，吃水深。船身重心在下面，浪從兩邊打過來，船隻會左右搖兩下，但翻不了。”
她又在尖底的位置畫了幾道橫線。
“這裡，一層一層加厚。最外面是硬木板，中間填沙石壓重，最裡面再刷一層水泥漿封死。這樣船底又重又硬，壓得住浪，也扛得住礁石刮蹭。”
康熙從石階上走下來了，蹲在沙灘上細看她畫的圖，一隻手撐著膝頭，目光從側面圖移到截面圖，來回掃了兩遍。
“船底用水泥漿封，不會太重？”
“不會！”
布林和搖頭，碎髮在風裡亂飛，“只封薄一層，又不是整個船底澆水泥。窩說的是在木板縫隙之間灌一道水泥漿，堵死滲水的口子，順便加固。”
她又在側面圖的船腹位置畫了幾個方形的小格子。
“這是隔艙。把船肚子分成好多個小房間，中間用厚板隔開。就算被人撞破了一個地方漏水，水只灌進那一個小房間，其他房間不受影響，船照樣不沉。”
胤禔聽到這裡整個人都精神了，往前湊了一大步，蹲到布林和身邊。
“等，你說就算漏了一個房間也不沉？”
“對呀！”
布林和用樹枝在隔艙上戳了戳，“就跟蜂巢一樣，一格隔開的。窩把它叫做水密隔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