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沒有接她這句話，只是垂下目光看了看碼頭邊那排破舊的戰船，又看了看腳下被海浪拍得溼漉漉的石板，朝劉啟元抬了抬下巴。
“把你營裡最大的船開啟，朕要上去看。”
劉啟元抹著額頭的冷汗，弓著腰在前面引路，一行人順著碼頭往東走了百餘步，停在了一條雙桅戰船跟前。
這己經是天津衛水師營裡排得上號的大傢伙了，船身七丈來長，三寬，船舷上殘留著斑駁的紅漆，桅杆頂部的旗幟被海風扯得稀爛，只剩半截布條在風裡搖擺。
胤禔先一步踩上跳板，整條木板被他一腳踩得吱嘎作響，船身跟著晃了一下。
他站穩之後伸手拍了拍船舷外板，指甲往木紋縫隙裡一摳，一片指甲蓋大小的朽木便簌簌掉落下來。
“皇阿瑪，這板子全爛透了。”
康熙登上甲板，目光從船頭掃到船尾，腳下踩了踩，甲板發出沉悶的空響。
布林和被胤禛託著腰放上了船舷，小短腿剛落地就蹲了下去，趴在甲板上把耳朵貼了上去。
胤禛在旁邊單膝跪下，一隻手虛扶著她的肩：“你做什麼？”
“窩聽船底結不結實。”
她在甲板上挪了幾步，小拳頭敲了敲腳下的木板，又敲了敲船舷內側的隔板，最後站起來拍手上的灰，臉上的表情不太好看。
“皇阿瑪，這個船底是平的。”
康熙轉過頭來看她。
布林和伸手比畫著，兩隻小手掌一隻攤平一隻拱起，舉到康熙面前。
“平底的船，在河裡跑沒問題，吃水淺嘛，走運河走內河都行。但是到了大海上，浪一打過來，平底船就會這樣——”
她把那隻攤平的手掌猛一翻，整個人還配合著身體往旁邊歪了歪。
“翻了！”
劉啟元的臉色又白了一層，嘴唇翕動著想說什麼，終歸沒敢出聲。
康熙沉著臉走到船舷邊，俯身往下看了看吃水線的位置，又抬頭看向遠處灰濛濛的海面，那裡的浪頭正一層疊一層地往岸上湧。
“劉啟元，你的船平日出海巡防，能開到多遠？”
劉啟元撲通一聲跪在甲板上，額頭抵著木板回話：“回萬歲爺，末將的船……順風順水之時，能行至海面二十里開外。若遇上三尺以上的浪頭，便不敢再往深處去了。”
“三尺的浪就不行了？”胤禔站在桅杆旁邊，兩條胳膊抱在胸前，聲音裡壓著火氣，“那海盜的船呢？他們能跑多遠？”
劉啟元的頭埋得更低，聲音發顫：“回大阿哥的話，海盜的船……吃水深，船底是尖的，五六尺的浪也壓不翻他們。他們跑得快，追不上。”
“追不上？！”
胤禔一腳踢在桅杆底座上，震得整根桅杆嗡響，“大清的水師連海盜都追不上，養你們有什麼用！”
布林和蹲在船舷邊，兩隻手扒著欄杆往外探頭看海面。
胤禛一把扣住她後腰帶把她拽回來，語氣平靜卻不容商量：“別往外探，掉下去撈不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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