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什麼？”
布林和拿樹枝在船頭那兩個主炮位上重畫了個圈。
“紅衣大炮太重了，一門好幾千斤，放在船頭甲板上，船頭會往下沉。”
她站起來拍膝蓋上的沙子，仰著小臉認真地看著康熙。
“窩覺得主炮不能用紅衣大炮的整炮，得讓戴梓叔叔專門給船上造一種炮，短一點輕一點，但打得遠勁兒還大。”
康熙的眉梢動了動。
“你還想讓戴梓再造一種新炮？”
“對呀！”
布林和掰著手指頭給他算，“陸地上用的炮笨重沒關係，反正擱在原地不動。但船上不一樣，船會晃，炮太重船就不平了。而且每開一炮的後坐力都會把船往後推。所以船炮得短身管大口徑，射程可以近一點，但要打得散，一炮下去覆蓋一大片海面。”
趙百川己經趴在地上了，不是跪，是整個人伏在沙灘上，額頭貼著沙面，肩膀在發抖。
胤禔以為他是嚇的，走過去伸手想扶。
老頭子猛地抬起頭來，滿臉的沙粒也顧不上擦，一雙渾濁的老眼裡泛著水光。
“西公主殿下，您說的這種炮，老臣年輕時見過圖樣。”
布林和眨了眨眼。
趙百川用手背胡亂抹了把臉，聲音又顫又急。
“前明萬曆年間，廣東水師有一種短管銅炮，專門架在船舷上，填霰彈，一炮出去鐵砂鋪天蓋地。倭寇管它叫虎蹲。”
“虎蹲炮！”
布林和脫口而出，兩隻眼睛亮得像是裡面點了燈，一把抓住趙百川的袖子猛搖，“對就是那個意思！但是窩們可以做得比虎蹲更好更大更遠，讓戴梓叔叔用子母快炮的後膛裝填法來改！”
康熙站在海風裡看著這一老一小隔著百年的時光在沙灘上找到了交匯點，唇角那道弧線終於壓不住了，往上翹了一瞬又被他強行抿平。
他回過身去，對梁九功丟下一句話。
“擬旨，召戴梓即日赴天津衛。”
“嗻！”
胤禔緊跟兩步，聲音壓得很低但語調熾熱。
“皇阿瑪，監造新船的事——”
“急什麼。”
康熙邁步往碼頭方向走回去，袍角在海風裡翻飛，背影沉穩卻藏著一股被什麼東西撐起來的銳氣，“等戴梓來了，讓他跟趙百川先把圖紙定下來。銀子的事，朕自有計較。”
布林和光著腳丫追上去，一隻手攥著康熙垂在身側的兩根手指頭，另一隻手還拎著那根畫圖的樹枝不肯撒開。
“皇阿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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