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鐵力木巨木被發現的那日算起，天津衛的節奏陡然快了起來。
胤禔當天夜裡就把趙百川和營裡僅剩的幾個能用的把總叫到一處，連夜商議伐木運輸的章程，燈火燒到西更天都沒熄。
布林和倒是睡得香甜，裹著被子縮成一個小糰子，呼吸綿長均勻，嘴角還掛著一粒晚膳時蹭上去的米渣。
胤禛坐在她榻邊替她掖好被角，聽著營房外胤禔那邊隱約傳來的爭論聲，垂下眼睫沒有動彈。
第五日清晨，康熙在天津衛營寨正堂召見了所有相關人等。
戴梓熬了三個通宵，把布林和的沙灘草圖和他自己的蓋倫舊稿揉在一起，畫出了一份完整的新船總圖。
三尺長的白宣紙攤在案上，墨線細密精準，從船頭到船尾每一處結構都有詳細標註。
康熙負手站在案後，目光在圖紙上掃了一遍又一遍。
堂下跪著劉啟元和天津衛船廠的幾個老管事，大氣都不敢出。
“戴梓，你把這船的要緊處給朕再說一遍。”
戴梓站在案側，手持一根細竹棍指著圖紙。
“回萬歲爺，新船總長十五丈六，寬西丈二，吃水兩丈一。船底為鐵力木龍骨貫通首尾，外包鍛鐵皮，上敷水泥封縫。”
竹棍移到船腹位置。
“船身分為九道水密隔艙，壁用福建杉木雙層夾板嵌鐵釘固定。上層甲板設兩門主炮，左右各三個炮窗，共八個炮位，全部使用子母快炮的後膛裝填。”
他的竹棍又移到船尾。
“尾舵加大加厚，配雙層鐵箍。桅杆三根，主桅高九丈，可掛硬帆與軟帆雙套。順風時張硬帆取速，逆風時換軟帆切風，確保任何風向皆可行進。”
康熙的手指在圖紙上敲了兩下。
“工期。”
戴梓看了趙百川一眼，趙百川上前半步拱手。
“回萬歲爺，若船廠即日開工修繕塢基，同步徵調福建廣東兩省船匠北上，龍骨陰乾與船廠備料同步推進……第一條新船下水，最快一年。”
“一年。”
康熙把這兩個字在嘴裡咀嚼了一遍，目光從圖紙上移開，投向堂下跪著的劉啟元。
“劉啟元。”
“末將在！”
“朕給你一個將功折罪的機會。”康熙的聲音不高，但堂中每個人都覺得那聲音壓在頭頂上沉甸甸的，“你從今日起配合大阿哥和趙百川，負責船廠一切後勤排程。糧草銀兩匠料人工，缺一樣你拿腦袋補。”
劉啟元的額頭磕在石板地上咚響。
“末將拼了這條命也辦妥當！”
“拼命的話朕聽得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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