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水經過兩個時辰的沉澱,從最初的渾黃泥漿變成了清冽透亮的甘泉。
工兵營在井口架起了木框和汲水的轆轤,粗麻繩吊著木桶一趟趟從井底提上來,倒進旁邊排成排的大木槽裡。
訊息傳遍全營,比號角還快。
五萬大軍像炸了鍋一樣沸騰起來,各營佇列秩序井然地排著隊,拿水囊和頭盔來接水。
伙頭軍的鍋灶重新支了起來,大鐵鍋裡翻滾著奶白色的洋芋粉絲湯,熱氣裹著肉香在營地上空瀰漫開來。
布林和蹲在井邊看了一會兒熱鬧,被一碗剛盛出來的熱湯吸引了注意力,顛跑過去端起來嘶哈喝了一大口。
“好喝!用這井水煮的湯比昨天的還好喝!”
她端著碗轉了一圈,發現周圍來打水的兵士們看她的眼神都不太對勁。
不是害怕也不是拘謹,而是一種近乎虔誠的光亮,像在看什麼了不得的存在。
一個蒙古騎兵營的佐領打完水路過她身邊時,忽然單膝跪地,用蒙語說了一句什麼。
布林和聽不太懂,歪頭看向跟在身後的胤禛。
胤禛翻譯道:“他說,長生天把最珍貴的明珠賜給了大清。”
布林和眨巴眨巴眼睛,衝那佐領擺了擺手:“窩不是明珠,窩是布林和。明珠是兵部侍郎那個,長鬍子的。”
那佐領沒聽懂她的漢話,只是恭敬地又叩了一下頭,才起身離去。
午後,康熙在中軍大帳召集諸將議事,布林和照例被擱在旁邊的小胡凳上啃肉乾旁聽。
康熙站在沙盤前,用木杆指著烏蘭布通的方向,語氣沉穩而篤定。
“水源己解,全軍明日拔營繼續北上。照斥候回報,噶爾丹主力約三萬餘人駐紮在烏蘭布通以北的丘陵地帶,以駝城為陣。”
他將木杆移到另一處標記點:“大阿哥的前鋒營從西北方向繞行,預計五日後抵達噶爾丹後方。朕率主力從正面逼近,兩路合圍之勢一旦形成,便是決戰之時。”
帳中諸將轟然應諾。
布林和啃著肉乾聽到駝城兩個字,嘴巴停了一下,抬起頭來插嘴。
“皇阿瑪,駝城是什麼呀?”
康熙沒有嫌她打斷議事,反而轉頭耐心解釋:“噶爾丹打仗有個慣用法子,把上萬頭駱駝綁在一起臥倒,背上壓上沙袋和木箱,圍成一圈當城牆用。騎兵就躲在裡頭放箭。”
布林和皺起小鼻子想了想,肉乾在嘴裡嚼了兩下嚥下去。
“那不就是一圈肉牆嗎?用炮轟不就行了?”
帳內安靜了一瞬。
幾位將領面相覷,有人面上浮起若有所思的神色。
康熙看著她,嘴角微彎:“你倒是說到點子上了。以前的紅衣大炮笨重射程短,拿駝城沒什麼好辦法。但這次朕帶了戴梓的子母快炮,射程遠兩倍不止,精準度也高出一大截。”
他用木杆敲了敲沙盤上駝城的標記位置,聲音沉下來帶著股凌厲的殺意:“駝城擋得住騎兵,擋不住朕的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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