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軍拔營北上的第二日，天色從清晨起便不太對。
布林和趴在馬車窗沿上往外看，天邊那道橘紅的朝霞比昨日暗了許多，像是被什麼東西蒙了一層灰紗，日頭升起來以後也是渾濁的，光線發黃發悶。
“西葛格，今天的太陽怎麼長得跟鹹鴨蛋黃似的？”
胤禛騎馬跟在車旁，聞言抬頭看了一眼天際，眉心微蹙：“風向變了，從西北來的，夾著沙土。”
布林和縮回腦袋，鼻尖蹭了蹭車窗木框上薄薄一層細沙，打了個小噴嚏。
她揉著鼻子坐回車廂裡，忽然覺得渾身有點不舒坦，說不上來哪裡不對勁，就像有什麼東西在皮膚底下輕輕地撓她，讓她坐不住。
這種感覺她太熟悉了。
上一次出現這種預警般的燥意，還是在南巡路上遇到那幫死士伏擊的前夜。
布林和騰地從座位上站起來，小臉上的笑意收得乾淨淨，一把掀開車簾探出半個身子。
“西葛格！停一下！窩要找皇阿瑪！”
胤禛察覺到她語氣裡的急切，沒有多問，勒馬回頭衝前方的護衛打了個手勢，隨即翻身下馬把她從車窗裡接了出來，夾在臂彎裡撥馬就往前隊奔。
康熙正騎在隊伍前方與參將說話，看見胤禛帶著布林和縱馬過來，眉頭挑了一下。
“怎麼了？”
布林和被胤禛遞到康熙馬前，她伸出雙手攀住康熙的臂甲，被他一把撈了上去安置在馬背前端。
“皇阿瑪，窩身上不舒服。”
康熙低頭看她，語氣緊了兩分：“哪裡不舒服？讓孫之鼎來。”
“不是生病那種不舒服，”布林和搖著腦袋，小手攥住他的韁繩，仰臉看著他的眼神格外認真，“是那種窩說不清楚的不舒服，跟上次在山東紮營那晚一樣的感覺。”
康熙握韁的手指驟收。
山東那次，她也是這樣渾身不對勁，鬧著要換營地，結果當夜原定的紮營處便遭了死士突襲。
他沒有立刻開口，目光從布林和臉上抬起，投向西北方向那片灰濛濛的天際線，眯起了眼。
“你覺得危險從哪個方向來？”
布林和歪著腦袋想了想，伸出一隻小肉手指著正西偏北的方向：“那邊，窩總覺得那邊有什麼很大很大的東西要過來，不是人，是天上的。”
康熙回頭看向跟上來的胤禛：“老西，傳斥候，往西北方向再探三十里，看看天候有無異常。”
胤禛拱手領命，撥馬便走。
布林和在康熙懷裡扭了扭，小手指著隊伍行進的方向，嗓音帶著焦急：“皇阿瑪，窩們不能繼續往前走了，要找個能擋住的地方。”
“擋住什麼？”
“擋風。很大很大的風。”
康熙沉默了幾息，扭頭問身旁的蒙古嚮導：“這片草原往南三十里內，有無山谷溝壑可供大軍避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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