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皇太后說完那句話,眼皮便又緩合上,呼吸綿長而平穩,是真正安睡的模樣。
布林和趴在床沿,攥著老人枯瘦手指的那隻小胖手還沒鬆開,整個人卻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腦袋一點一點地往下墜。
胤禛最先察覺不對。
他繞到床側,俯身去看妹的臉,發現她那雙素來靈動的大眼睛正在失焦,眼皮沉重地往下耷拉,連嘴唇都微張著,呼吸急促又淺淡。
“布林和。”
他壓低聲音喚了一句,沒有回應。
“布林和?”
第二聲落下時,小丫頭的腦袋徹底歪到了一邊,整個人趴在太皇太后的手背上,肉嘟嘟的臉頰被壓得變了形,呼吸漸漸變得又長又沉。
她睡著了。
不是普通的犯困,是連續數日不眠不休之後身體本能的崩潰式關機。
康熙正要起身,看見這一幕,腳步頓在床前,喉間湧上一股酸澀。
胤禛輕手輕腳地將妹妹的小手從太皇太后手中抽出來,又用掌心托住她後腦勺,緩緩將人撈進懷裡。
布林和的小身板軟得像一團沒骨頭的棉花,腦袋歪在胤禛肩窩裡,嘴角還掛著一絲來不及擦掉的淚痕,睡顏卻安寧得讓人心疼。
“皇阿瑪,她燒得厲害。”
胤禛的手貼上妹妹的額頭,聲音裡頭一回帶了些許不穩。
康熙大步過來,掌心覆上那張滾燙的小臉。
這丫頭在太皇太后病重時寸步不離地守了三天兩夜,親自開方配藥喂藥,硬生把太皇太后從鬼門關拽了回來,自己卻燒成了這副模樣。
“叫孫之鼎過來。”
他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孫之鼎幾步跑進來請脈,手指搭上布林和瘦了一圈的手腕,半晌後鬆了口氣。
“萬歲爺放心,西公主並非染疾,是連日勞累加上憂思過度,身子扛不住了,睡一覺發散出來便好。”
“那頭上這熱度?”
“虛火外浮,不礙事,臣開一帖清心安神的方子,明日便能退。”
康熙點了點頭,將布林和從胤禛懷裡接過來,親自抱著坐到了太皇太后床邊的圈椅上。
小丫頭在他懷中拱了拱,找到一個舒服的位置,把臉埋進他胸口,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什麼,又沉睡去。
胤禛取來一條薄毯蓋在她身上,蹲在圈椅旁沒有離開。
更漏聲,外間的天光從濃黑漸漸泛出魚肚白。
不知過了多久,拔步床上的太皇太后再次睜開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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