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從檻窗的縫隙擠進來時，慈寧宮外己經跪滿了請安的人。
德妃領著後宮嬪妃候在廊下，佟佳貴妃攏著手爐站在最前面，面色凝重。
梁九功從內殿出來，彎著腰朝眾人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壓低嗓門。
“各位主子，太皇太后昨夜己經醒了。萬歲爺說了，今日只准遠看一眼，不許出聲，西公主殿下還在裡頭睡著呢。”
德妃的眼圈當場就紅了，聲音發顫：“布林和那孩子呢，怎麼樣了？”
“西公主殿下累得發了虛熱，孫太醫說不礙事，睡醒就好。”
佟佳貴妃朝內殿方向福了福身子，聲音很輕：“梁總管替本宮轉稟萬歲爺，後宮上下絕不打擾太皇太后靜養，需要什麼物件隨時吩咐。”
梁九功連連點頭，將眾人勸退。
內殿裡，康熙一夜未睡，此刻正坐在窗下，翻看那本《備急千金翼方》殘卷。
胤禛在旁邊研墨，替康熙將古籍中的要緊方子一一抄錄在紙上。
康熙翻到第七頁那則藥方時，手指按在紙面上停了許久。
“這方子，孫之鼎說太醫院沒人見過。”
胤禛筆尖頓了頓。
“西妹走進那間藏書閣時，沒有任何猶豫，徑首走到最深處的書架前，抬頭就指出了這本書的位置。”
他放下毛筆，聲音很平：“她說是心裡有鈴鐺在響。”
康熙沉默了一會兒，將古籍輕輕合上。
“去年南巡躲開死士伏擊，是心裡鈴鐺響。在濟寧指出堤壩險段，也是心裡鈴鐺響。這回從太醫院故紙堆裡翻出失傳古方，還是心裡鈴鐺響。”
他站起身，負手走到拔步床前，低頭看了看並排躺著的一老一小。
太皇太后枯瘦的手搭在布林和的小腦袋上，兩人都睡得安穩。
布林和攥著老人衣袖的那隻小手還沒鬆開，像只緊緊抱住大樹的小松鼠。
康熙看了很久，眼底滿是柔情，隨後轉身大步走出內殿。
外間，軍機大臣和六部尚書己經在候著了。
太皇太后病危的訊息這幾日傳遍朝野，群臣提心吊膽，今日得了太皇太后轉醒的信兒，一個個喜形於色又不敢表露太過。
康熙在廊下站定，威嚴的目光掃過烏壓壓跪了一地的朝臣。
“都起來。”
群臣起身，垂首肅立。
康熙的嗓音因數日未眠而格外低沉，卻字字清晰：“太皇太后鳳體己無大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