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皇太后的手覆在那顆粉珠上，指腹摩挲著珠面溫潤的光澤。唇邊笑意還未收盡，外頭廊下忽然響起一陣極其雜亂急促的腳步聲。
蘇麻喇姑眉頭一蹙，立刻起身往門簾處迎了兩步。
梁九功的聲音隔著帷幔傳進來，壓得又低又急，透著一股子驚惶：“蘇麻姑，奴才有十萬火急的軍情稟萬歲爺！”
康熙的目光瞬間從布林和臉上移開，朝門簾方向沉喝一聲：“進來說！”
梁九功掀簾搶步進來，膝蓋還沒彎下去，雙手己經高高舉起一封裹著火漆的摺子。
那封皮上赫然貼著三根鷹羽，羽根處暗褐色的血跡尚未乾透，觸目驚心。
“萬歲爺，兵部剛接的八百里加急！西北軍報，遞折的驛卒生生跑死了三匹快馬，人剛到兵部門口就嚥了氣！”
康熙的手擱在膝上沒動。
眼底的溫情像被冷水澆滅的炭火，轉瞬間只剩鐵灰色的森寒殺意。
他一把接過摺子，拇指粗暴地挑開火漆。
一目十行掃完，握著摺子的五指猛然收緊，指骨將紙面攥出極深的褶皺。
胤禛站在床尾，眼見皇阿瑪的面色從凝重轉為陰沉，脊背本能地繃首了。
布林和正趴在太皇太后懷裡蹭臉，一聽動靜，兩隻小耳朵瞬間豎了起來。
小腦袋慢慢轉向康熙的方向，眨巴著大眼睛。
“皇阿瑪？”
康熙將摺子重重合上，塞進袖中。
起身時，面上己經恢復了帝王慣常的沉穩，只是嘴角的弧度徹底消失，冷得駭人。
“布林和，乖乖陪你太皇祖母歇著，朕去去就回。”
布林和的眼珠子滴溜溜轉了一圈，死死盯著他袖口處露出的那截折角紙邊，奶聲奶氣地開口：“三根鷹羽，是兵部最急的急遞。”
康熙腳步一頓，回頭看了她一眼。
布林和從太皇太后身邊爬起來，盤著小胖腿坐正了。
缺了門牙的小嘴抿成一條線，氣呼呼地問：“皇阿瑪，是不是噶爾丹那個大壞蛋又作妖了？”
太皇太后靠在引枕上，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精光，聲音雖虛卻極穩：“玄燁，摺子上到底寫的什麼？”
康熙沉默了一瞬，重新在床邊坐下。
他將摺子從袖中取出展開，聲音壓得很低，卻透著刺骨的寒意。
“噶爾丹親率三萬鐵騎，越過杭愛山，突襲喀爾喀東路土謝圖汗部牧場。燒燬營帳三百餘，殺傷牧民兵丁逾千，擄走牛馬數萬！”
他頓了頓，手指重重點在摺子末尾那行刺眼的血書上。
“土謝圖汗部世子帶殘兵退守克魯倫河南岸，八旗駐防章京陣亡兩人。那摺子上的字，皆是駐防章京臨死前咬破指尖，和著血寫就的。送急遞的驛卒，背上還生生扎著準噶爾的狼牙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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