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牽著布林和的手走回中軍大帳時，帳內的議事還沒散。
幾位將領圍在輿圖前低聲爭論著是否該派人折返古北口取水，聲音壓得很低，氣氛卻明顯繃著一根弦。
康熙坐在主位上，手裡捏著一份斥候探報，眉宇間沉著一層薄薄的鬱色。
布林和掀簾進來的動靜不大，但帳內幾道目光立刻落在她身上。
“你方才跑出去做什麼？”康熙抬眼看她，語氣談不上責備，卻帶著幾分審視。
布林和鬆開胤禛的手，小跑到康熙膝邊，仰起被夜風吹得紅撲撲的小臉，眼睛亮得出奇。
“皇阿瑪，窩找到水了。”
帳內的爭論聲驟停。
那位方才提議折返的參將轉過頭來，面上半信半疑地打量著這個還沒桌案高的小公主。
康熙把手裡的探報擱在案上，身子微前傾，目光落在女兒臉上，沒有急著開口。
布林和踮起腳尖扒住案沿，努力把自己的小腦袋湊到輿圖邊上，一隻肉乎乎的手指戳在他們紮營位置的西北方向。
“窩剛才去外面看了，營地西北邊有一塊地勢矮下去的窪地，那裡的枯草根比別處粗，顏色也不一樣，深一些。”
她說到這裡頓了頓，偏頭看了胤禛一眼。
胤禛適時開口，聲音沉穩：“兒臣方才陪西妹去看過那處地形，確實與周圍不同，地面微泛潮，草根顏色偏深。”
康熙的目光從女兒臉上轉到兒子臉上，又轉回來。
“你的意思是，那底下有水脈？”
“對呀！”布林和用力點頭，門牙豁口裡漏著一點風，說話帶著股天然的稚氣，“皇阿瑪你想嘛，這片草原上其他地方的草根又細又幹，只有那一小塊兒的根扎得又深又粗，說明它們能喝到底下的水。”
她掰著手指頭比劃，小臉上認真得不像個西歲多的孩子。
“草能喝到，咱們挖下去就也能喝到呀。”
那位參將忍不住上前一步，面帶遲疑地開口：“公主殿下，末將並非質疑。只是草原地下水脈深淺不一，若挖到五丈十丈不見水，白耗費將士們的體力，反而雪上加霜。”
布林和轉頭看著他，眨了眨眼。
“不用挖那麼深。三丈就夠了。”
參將愣了一下，嘴唇動了動想再說什麼，目光卻撞上了布林和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
那眼神清澈極了，裡面沒有一絲猶豫和猜測，全然是一種見過底牌之後的篤定。
他不自覺地把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康熙靠回椅背，手指輕叩案面，看了一圈帳內諸人的表情，最後把目光收回到布林和身上。
“三丈？”
“嗯！最多三丈，肯定有水冒出來。”布林和拍著胸脯保證，紫貂皮裘領子被她拍得一顫一顫的，“皇阿瑪你信窩呀，窩什麼時候說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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