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無人應聲。
陳廷敬站在戶部列班裡，將頭埋得低低的，嘴角卻微微牽了一下——昨日他試探時便猜到了七八分，今日果然應驗。
馬齊站在兵部列班中，面上是恰到好處的肅容，心裡卻在想：西公主殿下這封號來得比他預料的還快了半日。
張英從大學士的位置上出列，躬身行禮，聲音溫和而懇切：“萬歲爺聖明，西公主殿下之功，有目共睹，臣以為賜封號實乃應當。只是臣有一惑，恪靖二字份量極重，殿下將來若再立新功，封賞恐無可加矣。”
這話說得極巧，不是反對而是提醒——把最好的封號給了一個五歲的孩子，將來還怎麼封？
康熙的嘴角這才牽出一個淺弧：“張愛卿多慮了。朕的丫頭將來能立多大的功，朕心裡有數。大清的賞格永遠跟得上她的功勳。”
張英微怔了一瞬，旋即低頭退回列班。
這話的意思再明白不過。
皇帝對西公主的寵信和期許，己經超越了所有人的想象範疇。
“還有誰要說？”康熙掃了一眼百官。
胤禔站在列班裡，嘴唇抿了一下又鬆開，到底沒有站出來。
胤礽的目光落在自己的靴尖上，面色平靜得看不出任何波瀾，只有袖中的手指悄然攥了攥。
無人再出列。
康熙站起身來，聲音朗然。
“傳旨，晉封西公主布林和為固倫恪靖公主，賜金冊金寶，增俸至親王品級。著內務府即日起督造金冊金寶，禮部擬定典禮章程，三日後於太和殿行冊封大典。”
“臣等遵旨。”
百官齊刷刷跪倒叩首，聲浪在太和殿的穹頂下回蕩不絕。
散朝後，陳廷敬與馬齊並肩走出太和門，秋風將兩人的朝服衣襬吹得往後飄蕩。
陳廷敬捋了捋鬍鬚，長出了一口氣。
馬齊側頭看他一眼：“陳大人嘆什麼氣？”
陳廷敬搖了搖頭，目光投向遠處宮牆外那片澄淨的天空，聲音裡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說不清的複雜意味。
“我在想，若此事傳到漠北，那些蒙古部落該瘋成什麼樣。”
馬齊想了想那些恨不得把布林和供起來當活佛拜的蒙古首領們，喉頭動了動，低聲道了一句。
“怕不是要在每個蒙古包裡供上西公主殿下的長生牌位。”
陳廷敬看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一個苦笑。
“馬大人，這話你也就跟我說說。”
“我知道我知道，出了宮門爛在肚子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