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圍時擋了一刀。”墩多布答得極簡短，像是不願多提。
布林和在角落裡豎起耳朵，嘴裡的奶豆腐忘了嚼，小臉上的表情從懶洋洋變成了認真。
她從胡凳上跳下來，顛跑到墩多布跟前，踮著腳尖去夠他的手。
墩多布低頭看見她，條件反射地把手伸下來，掌心朝上攤開。
那道刀疤從虎口延伸到腕骨，皮肉翻卷後癒合的痕跡還帶著新鮮的粉紅色，顯然傷口深至見骨。
布林和用指尖輕輕碰了一下疤痕邊緣，仰頭看著他，語氣裡的心疼藏都藏不住。
“疼不疼呀？”
墩多布整個人像被定住了一樣杵在原地，臉頰上那層古銅色的皮膚底下翻湧起一片燒紅的潮意，從顴骨一路蔓延到耳根，連脖子都跟著紅了。
他猛地把手抽回去背到身後，偏過頭不看她，嗓音悶得像在胸腔裡打轉。
“不疼，一點都不疼。”
布林和狐疑地眯起眼睛，伸手去扒他背在身後的手，墩多布身量比她高出太多，只消微抬臂她便夠不著了。
“你騙人，那麼大一道口子怎麼可能不疼！你讓窩看好了沒有！”
墩多布退了半步，耳朵尖紅得快要滴血，嘴裡蹦出一串急促的蒙語。
胤禛站在一旁，看著那個比自家妹高出兩個頭的少年被追得手足無措連退三步，終於翻譯道：“他說真的不疼，讓你別碰，他手上有繭子會刮到你。”
布林和哼了一聲停下追趕的腳步，小手叉腰，仰著臉一臉嚴肅地發號施令。
“那你待會去找孫太醫看一下，他帶了好藥，抹上去好得快。你要是不去，窩就告訴你額吉你受傷了還不看大夫。”
墩多布聽完翻譯，臉上閃過一絲一言難盡的表情，最終還是沉默地點了點頭，那模樣像極了被訓話的獵犬，威風凜凜的殼子底下透著服帖。
康熙坐在上首看著這一幕，端茶的手微頓，眼中劃過一絲意味深長的光。
他擱下茶盞，聲音不緊不慢地把話題拉回正事。
“墩多布，你既然熟悉烏蘭布通的地勢，便與巴圖爾一同編入前鋒哨探隊，負責為大軍引路探明噶爾丹駝城的確切方位。”
墩多布立刻收斂了所有少年人的窘態，轉身面向康熙單膝跪地，右拳捶胸。
“臣領旨，定不辱命。”
“還有一件事。”康熙頓了頓，視線在墩多布和角落裡那個小身影之間游移了一下，嘴角的弧度若有若無，“朕的西公主隨軍出征，你的三百騎既然個以一敵十，撥五十騎歸入公主護衛。”
墩多布抬起頭來，眼中精光乍亮，應聲乾脆得像刀切：“臣的命都是公主殿下的，區五十騎，臣願全數撥出！”
布林和在後頭扯了扯胤禛袖子，小聲道：“西葛格，他是不是又在說大話呀？”
胤禛看了那少年一眼，聲音極低：“這次不是大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