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內寂靜得落針可聞，布林和那句奶聲奶氣卻字落在要害上的話，像一顆石子投入了平靜的湖面。
康熙的手指停在帥案邊緣，沒有動，目光深沉地打量著面前這個叉著腰的小人兒。
馬齊站在側面，嘴唇翕動了兩下，終於還是沒忍住開了口。
“公主殿下，互市之事牽涉甚廣，邊境榷場歷來是朝廷重臣才能議定的大政，這……”
“馬大人。”康熙的聲音不輕不重地壓了過來。
馬齊立刻閉嘴，躬身退了半步。
布林和根本沒在意馬齊說了什麼，她轉過身去扒著帥案邊沿，踮起腳尖用手指在輿圖上比劃。
“皇阿瑪你看，這些蒙古部族分散在草原各處，冬天凍死牛羊是常事對不對？”
康熙微頷首：“不錯，漠北苦寒，白災年都有。”
“可是他們缺的東西，窩們大清全都有呀！”布林和掰著手指頭數，“茶葉、鹽巴、鐵鍋、布匹、針線，還有窩們的珍珠奶茶！他們要是能用牛羊皮子和馬匹來換，就不用年餓肚子了。”
策凌跪在地上聽到這裡，渾身猛地一震，老眼中精光大盛，用蒙語低聲對身旁的臺吉說了什麼，那臺吉連點頭，神情激動。
墩多布跪在前面，主動開口翻譯：“公主殿下，策凌親王說，草原上的牧民確實年為白災發愁，若能有穩定的互市，哪怕用十頭羊換一口鐵鍋，牧民們也願意。”
布林和轉過身來，衝著策凌咧嘴一笑，露出那顆缺了的門牙。
“十頭羊換一口鐵鍋太虧了，窩可不做這種坑人的買賣。”
策凌愣了一下，不敢置信地抬頭看向布林和。
“公正公平，童叟無欺！”布林和拍著小胸脯，語氣振有詞，“窩們大清是做買賣，不是搶東西，價錢要讓大家都覺得合算才行。”
康熙聽到這裡，唇角的弧度壓了又壓，最終還是沒忍住彎了起來，伸手將她從帥案前撈回來放到膝上。
“行了行了，朕知道你不坑人，說你那個巴扎打算怎麼辦。”
布林和坐在康熙膝上，背挺得筆首，兩隻小手擺出一副談正事的架勢。
“第一，巴扎要建在蒙古各部都能到的地方，不能太遠，騎馬三五天能到最好。”
“第二，巴扎裡不光賣東西，還要有吃的喝的住的，讓人來了不想走。”
“第三，巴扎要有窩們大清的人管著，收稅也好定規矩也好，不能亂。”
她一條一條說得頭頭是道，帳內諸將的表情從最初的不以為然，漸漸變成了若有所思。
胤禛站在一旁，看著自家妹侃而談的模樣，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從袖中取出一支炭筆和一張裁好的紙，開始默記錄她說的要點。
康熙將她的話聽完，沉吟了片刻，忽然問道：“你那個珍珠奶茶鋪子，是不是也想開到草原上去？”
布林和眨了眨眼，嘿嘿笑了兩聲，語氣裡藏不住的得意。
“皇阿瑪英明，窩早就想啦，蒙古人最愛喝奶茶，窩們的珍珠奶茶他們肯定搶著買！”
策凌在底下聽得雲裡霧裡，側頭低聲問墩多布：“世子，公主殿下說的珍珠奶茶是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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