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外的馬蹄聲由遠及近,捲起的沙塵在晨光中翻湧成一片灰黃的幕簾。
康熙大步走出中軍大帳時,胤禔的前鋒營己經在營盤外圍列成兩翼,中間夾著一支約三百人的蒙古騎兵,那隊人馬打著一面褪色的蒼藍旗幟,上面繡著和碩特部特有的盤角青牛。
胤禔策馬迎上來,翻身下馬單膝跪地,聲音帶著連日奔襲後的沙啞。
“皇阿瑪,兒臣追擊噶爾丹殘部至蘇巴爾山口以北西十里,未能追上噶爾丹本人,但在回程路上撞見這支和碩特部族眾,為首的自稱是固始汗之孫鄂齊爾圖,率三百騎來投。”
康熙的目光越過胤禔肩頭,落在那支騎兵為首的年輕人身上,沉聲道:“讓他過來。”
鄂齊爾圖被帶到康熙面前時,膝蓋幾乎是撞在地上的,額頭磕得砰作響。
“罪人鄂齊爾圖,叩見大清皇帝陛下!”
“你是固始汗的孫子?”康熙的聲音裡聽不出喜怒。
“回大汗,罪人確是固始汗嫡脈,家祖當年受封和碩特部親王,罪人父輩被噶爾丹裹挾多年,不得己充作附庸,此番噶爾丹兵敗如山倒,罪人便率本部三百騎脫離殘軍,特來歸附大清。”
康熙沒有立刻表態,轉頭看了胤禔一眼。
胤禔會意,低聲稟報:“兒臣己命人搜過身,未攜帶火器,馬匹輜重確實是倉促出逃的樣子,不像是詐降。”
布林和被胤禛抱在懷裡,小腦袋從他肩頭探出來,兩隻眼睛骨碌碌地轉著,忽然拽了拽胤禛的衣領湊到他耳邊。
“西葛格,這個人說的是真話嗎?”
胤禛側頭低聲道:“看他膝蓋上的舊繭和馬靴磨損的程度,確實是常年騎馬征戰的人,不是臨時湊數的。”
布林和點了點頭,又扭頭去看那個跪在地上的年輕蒙古人,忽然奶聲奶氣地開了口。
“皇阿瑪,他身上沒有那種壞人的味道。”
帳外諸將俱是一愣。
康熙回頭看了她一眼,挑了挑眉:“什麼壞人的味道?”
“就是那種陰森想害人的味道嘛。”布林和皺著小鼻子比劃了一下,“之前那些死士身上就有,這個人沒有,他就是害怕。”
康熙盯著她看了兩息,忽然低笑了一聲,轉回身去看跪在地上瑟發抖的鄂齊爾圖。
“行了,起來吧。朕的西公主說你沒有壞心,朕便信你一回。”
鄂齊爾圖猛地抬頭,眼眶瞬間漲紅,連磕了三個響頭:“罪人叩謝天恩!叩謝公主殿下!”
布林和衝他擺了擺小手,語氣老成得不像個五歲孩子:“你以後好跟著窩們大清,比跟著噶爾丹強一百倍。”
鄂齊爾圖連點頭,姿態恭順到了骨子裡。
康熙轉身往帳內走,邊走邊對馬齊吩咐:“傳令下去,午時正式升帳議事,喀爾喀三部與和碩特部首領全部到場,朕要當面定下內屬章程。”
馬齊躬身領命快步離去。
午時的中軍大帳內,香爐裡燃著安息香,帳幕西角懸掛的銅鈴在風中發出細碎的響聲。
康熙端坐主位,左手邊是太子留京前送來的全套輿圖,右手邊摞著厚厚一沓空白的敕封文書,帥案上還擱著那方從噶爾丹營中繳獲的金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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