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內的蒙古首領們還維持著叩拜的姿勢等待康熙的答覆，那陣古老的祈福禱詞餘音彷彿還繚繞在帳頂。
布林和抱著那枚金色護符站在原地，腦袋歪著看向康熙，等他拿主意。
康熙沒有立刻開口，而是轉身走回主位坐下，一手搭在帥案邊緣，指尖有節奏地輕釦著案面，目光從跪伏的各部首領身上緩緩掃過。
馬齊站在側面，嘴唇動了動，欲言又止。
康熙忽然道：“策凌，你可知道，這個名號一旦刻入盟旗志書，意味著什麼？”
策凌仰起頭來，渾濁的老眼裡閃著灼熱的光：“老臣知道，這意味著從今往後，漠北各部每逢盟會祭天，都會頌念海蚌公主之名，與長生天同列，與成吉思汗黃金血脈同尊。”
帳內諸將面相覷，馬齊終於忍不住上前一步低聲道：“萬歲爺，蒙古各部的盟旗志書乃是他們的史冊根本，等同於我朝的國史實錄，公主殿下若被刻入其中，便是永遠的草原聖女，這份量……”
他沒說完，但意思己經很明白了。
康熙抬手製止了他，目光落在布林和身上。那小人兒正蹲在地上把玩那枚金色護符，小手翻來覆去地看上面的蒙文經咒，渾然不覺自己正處於一個多麼重大的歷史節點上。
“布林和，過來。”
布林和把護符塞進兜裡，顛兒地跑過去爬上椅子坐好，仰著臉看他。
“皇阿瑪，窩不太懂他們說的那個什麼志書是什麼意思。”
康熙伸手將她額前翹起的碎髮按下去，聲音放得很輕：“就是他們要把你的名字寫到蒙古人最重要的書裡，以後世代代的蒙古人都會知道你。”
布林和眨了眨眼，小臉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就像窩們大清的史書裡寫著皇阿瑪打敗噶爾丹一樣？”
“差不多。”
布林和低頭想了想，又抬起頭來，兩隻眼睛亮晶晶的：“那窩覺得挺好的呀，他們記住窩，是不是以後就不敢欺負窩們大清邊境的老百姓了？”
康熙怔了一下，隨即大笑出聲來，笑意從胸腔深處震出來，爽朗得連帳外的將士都能聽見。
“好，好一個不敢欺負大清百姓。”
他站起身來，聲音恢復了帝王特有的威嚴與決斷：“策凌，朕準了。”
策凌整個人伏在地上，肩膀劇烈顫抖著，用蒙語高喊了一聲什麼，身後十餘位首領齊聲應和，聲浪震得帳幕譁作響。
墩多布站在一旁，喉結滾動了一下，低聲對胤禛譯道：“他們在說，海蚌公主之名，今日起刻入喀爾喀三部盟旗志書，與長生天同輝，與蒼狼白鹿同壽，永世不滅。”
胤禛的目光落在布林和身上，那小人兒正晃著兩條腿坐在椅子上，手裡不知什麼時候又摸出了一塊羊肉乾在啃，對底下那群人山呼海嘯般的效忠聲渾不在意。
他抿了抿唇，沒有說話，只是默從袖中取出帕子，等布林和吃完好給她擦手。
康熙趁熱打鐵，聲音如金石般在帳中迴響：“既然各部首領都在，朕有幾樁事要當面說清楚。”
策凌等人立刻肅容跪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