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軍大帳內,空氣凝重得彷彿能滴出水來。
十餘名蒙古首領魚貫而入。為首的,正是土謝圖汗部的老親王策凌。
他身後跟著車臣汗部與札薩克圖汗部的幾位臺吉。
這群昔日里在草原上呼風喚雨的霸主,此刻皆是皮袍破爛、面頰凹陷,滿身都是戰敗逃亡的狼狽。
“撲通!”
策凌剛邁進大帳,便雙膝砸地,額頭死死磕在青磚上,聲音嘶啞而顫抖:“罪臣策凌,叩見大清皇帝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身後十餘名首領齊刷刷伏地,蒙語與滿語混雜的請罪聲響成一片,姿態虔誠到了骨子裡。
康熙端坐在主位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群喪家之犬。
他沒有立刻叫起。
整整十息,帳內死寂無聲。
那股獨屬於千古一帝的恐怖威壓,如同實質般死死掐住了每一個蒙古首領的咽喉。
“策凌。”康熙終於開了口,聲音冷得掉渣,“你的土謝圖汗部,被噶爾丹打成了什麼德行,你自己心裡沒數嗎?”
策凌渾身劇震,額頭死死貼著地面,聲音裡帶了濃重的哭腔:“臣無能!噶爾丹突襲東路牧場,臣部眾離散,牛羊盡失!若非大清天兵神降,臣的部族……己是亡族滅種之禍啊!”
“砰!”
康熙猛地一拍帥案,冷哼如雷:“朕三年前便下旨,令爾等各部加強巡防,互通訊息!你們全當了耳旁風!”
策凌嚇得肝膽俱裂,瘋狂叩頭:“臣知罪!臣萬死難贖!”
敲打夠了,康熙眼底閃過一絲精芒,語氣陡然放緩:“行了,起來吧。既然己經歸附,朕,自然不會棄你們於不顧。”
“謝主隆恩!”
策凌如蒙大赦,顫巍巍地撐著老寒腿站起身。他渾濁的老眼滿含熱淚,正欲抬頭瞻仰天顏,視線卻猛地僵住了。
就在康熙那張象徵著無上皇權的龍椅旁,竟大喇喇地設著一把鋪著明黃軟墊的椅子。
一個裹著極品白狐斗篷的小人兒,正安安穩穩地坐在那兒。
小丫頭手裡攥著根啃了一半的羊骨頭,腮幫子嚼得一鼓一鼓,兩隻黑亮透徹的大眼睛,正忽閃忽閃地瞅著他們。
那是誰?
皇帝議事的大帳,怎麼會有一個吃肉的奶娃娃?!
策凌的身體猛地一僵,死死盯著那件白狐斗篷,腦海中轟然炸開一道驚雷!
在額爾敦谷躲避死亡沙塵暴時,那些潰敗的牧民是怎麼說的?
——長生天降下了神女!裹著白狐裘,指引大清天兵找到了避風谷,更用天火燒穿了噶爾丹的連營!
策凌整個人如同被雷電劈中,渾身觸電般劇烈顫慄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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