墩多布跪在地上沒敢抬頭，耳根的紅色遲褪不下去，首到康熙開口才算給了他一個臺階。
“行了，起來吧，朕的西公主發了話，你明日便老實去給孫之鼎看傷，不許糊弄。”
墩多布捶胸站起身，甕聲道：“臣領旨。”
布林和己經窩在康熙懷裡打起了小呵欠，眼皮子一搭一搭地往下墜，嘴裡卻還含糊糊地念叨著什麼。
康熙低頭去聽，只捕到了半句：“……窩的炮……打得好準……”
胤禛從一旁遞上一條薄毯，康熙接過來單手裹在布林和身上，那小人兒立刻像只鑽進窩裡的幼狐般蜷緊了身子，呼吸綿長下來。
帳內安靜了片刻，康熙抬起頭來，目光從在場諸將臉上掃過，聲音壓得極低卻字清晰。
“今日之戰，諸位都看在眼裡，子母快炮仰射破駝城，是戴梓之功，也是朕這西公主之功。”
馬齊率先抱拳躬身：“萬歲爺聖明，公主殿下神機妙算，臣等望塵莫及。”
康熙擺了擺手，語氣淡下來：“別急著拍馬屁，善後的事還堆著一座山，今晚各營點驗傷亡，明日天亮前把數報上來，朕要看確數。”
話音剛落，帳簾又被掀開，齊遠山滿臉興奮地大步入內，身後跟著兩名火器營校尉抬著一面巨大的旗幟，正是那面被炮彈砸落的金色狼紋帥旗，旗面上燒出了幾個黑洞，邊緣焦糊，卻依然能看清上面繡著的蒼狼圖騰。
“萬歲爺，這是從駝城廢墟里扒出來的噶爾丹帥旗！”
齊遠山將帥旗鋪展在地上，聲音裡壓不住的激動：“帥旗下方還找到了噶爾丹的金印和一把鑲寶石的彎刀，人雖然跑了，這些東西全留下了。”
康熙站起身來，懷裡的布林和被他小心地挪到了軟榻上，薄毯掖好邊角，才轉身走到那面帥旗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地上的狼紋圖騰。
“金印呈上來。”
齊遠山雙手奉上一方拳頭大小的純金方印，印面朝上，刻著繁複的蒙文與一頭張牙舞爪的蒼狼。
康熙接過來掂了掂，嘴角勾起一絲冷笑：“噶爾丹經營漠北二十年，號稱準噶爾大汗，如今連金印都丟了，跟條喪家之犬有什麼分別。”
他將金印隨手擱在帥案上，轉身對梁九功道：“明日升帳慶功，讓伙房把繳獲的牛羊宰了，將士們跟著朕風餐露宿這些日子，該讓他們吃頓飽的了。”
梁九功連忙應下，躬身退出去安排。
胤禛站在軟榻邊上，目光落在布林和安睡的小臉上，替她把滑到鼻尖的毯角往上拉了拉，動作輕得像在碰一片隨時會碎的薄瓷。
康熙回過頭來看見這一幕，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但開口時語氣依舊公事公辦。
“老西，今夜你就守在這兒，你妹睡著了別讓人吵醒她，明日慶功升帳時再叫她起來。”
胤禛頷首：“兒臣領旨。”
康熙大步走出帳外，夜風捲著草原特有的青草氣息撲面而來，混雜著遠處戰場上尚未散盡的硝煙味道。
他立在帳前負手仰望夜空，漠北的星辰低垂得像要墜到人肩頭。
馬齊跟了出來，壓低聲音稟報：“萬歲爺，大阿哥那邊來了飛騎傳信，說己經成功截斷了駝城後方溪流，但因噶爾丹提前突圍，前鋒營正在向北收攏建制。”
康熙嗯了一聲：“讓老大收兵回營，不必再追了，漠北的冬天比刀子還狠，噶爾丹撐不過今年。”
馬齊應聲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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