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徹底落下時,戰報像雪片般飛入中軍大帳。
殲敵一萬兩千餘人,俘虜九千餘人,繳獲戰馬六千匹,駝城所用駱駝萬餘頭盡數繳獲,敵軍輜重糧草堆積如山,清軍陣亡不足八百,傷兩千餘。
康熙坐在帥案後逐一翻閱戰報,臉上的神色由沉凝漸漸轉為舒展,最終擱下最後一份摺子時,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布林和蜷在大帳角落的軟榻上,本該困得不行了,但那雙大眼睛還是瞪得溜圓,豎著耳朵聽每一份唸到的戰報。
“皇阿瑪,那噶爾丹到底跑哪兒去了呀?”
康熙抬眼看了她一眼:“墩多布的追擊騎兵還沒回來,最後的訊息是噶爾丹率不到三千殘兵從北面蘇巴爾山口突圍,往杭愛山方向遁了。”
布林和從軟榻上坐起來,歪著腦袋想了想,忽然啪地拍了一下軟榻扶手。
“杭愛山!窩之前說過的,杭愛山要颳大風下大雪的!他往那邊跑,肯定要遭殃!”
帳內幾名尚在議事的將領都愣了一下。
馬齊抬頭看了一眼帳外漆黑的夜空,試探著開口:“公主殿下,眼下還是春末時節,杭愛山縱然高寒,也不至於下大雪吧?”
布林和撅著小嘴,語氣理首氣壯得很:“窩也不知道為什麼,反正窩覺得會,窩說的話都很準的。”
康熙靠在椅背上看著她,指尖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眼底閃過一絲若有所思的光,沒有接這個話茬,而是轉向馬齊。
“不必管杭愛山的天氣,噶爾丹三千殘兵己成喪家之犬,斷了糧草輜重,又無後方接應,縱然不死於風雪也撐不了多久。傳令大阿哥,追擊不必深入,三日為限,能追上則追,不上便收兵。”
馬齊領命退出。
布林和從軟榻上跳下來,顛兒地跑到康熙身邊,扒著帥案邊緣仰著臉看他。
“皇阿瑪,窩們贏了,是不是就可以回家了?”
康熙伸手將她撈到膝上,拍了拍她的後背:“急什麼,還有善後的事。俘虜要安置,降部要編旗,傷兵要醫治,哪件不需要時間?”
布林和癟著嘴,兩條腿在康熙膝上晃盪著:“可是窩想烏庫瑪嬤了,還想德額娘燉的雞湯,軍營裡的東西太難吃了。”
康熙被她晃得無奈,捏了一下她的鼻尖:“朕何嘗不想回去,但君王不可因私慾廢公事。最多再留半月,一切料理清楚,朕就班師回朝。”
“半個月好久哦。”布林和嘆了口氣,整個人像只小貓似的窩進了康熙懷裡。
帳簾被人掀開,梁九功快步入內,面上帶著顯見的喜色。
“萬歲爺,墩多布世子回來了,在帳外候旨。”
康熙挑了挑眉:“讓他進來。”
墩多布掀簾進帳時,身上還帶著夜間策馬狂奔的寒氣與戰場殘餘的血腥味,狼皮甲上新添了好幾道刀痕,但精神極為亢奮,眼底像是燃著兩團火。
他單膝跪地,捶胸行禮,聲音嘶啞卻洪亮。
“回大汗,臣率騎兵追擊噶爾丹至蘇巴爾山口北二十里處,斬殺殿後敵兵八百餘人,俘獲輜重西車,但噶爾丹本人騎了一匹白駝遁入夜色,地形太暗,臣不敢貿然深追。”
康熙點了點頭,聲音裡難得帶了幾分溫度:“做得好,知進退,不貪功,這才是將的樣子。比你半年前莽撞多了。”
墩多布的耳尖又開始泛紅,低著頭悶聲道:“是公主殿下教臣的,打仗不能光憑蠻力,要用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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