號角聲如龍吟般貫穿整片草原，騎兵方陣以雷霆之勢撲向北坡。
布林和站在望臺上，整個小身子繃得像一張滿弓，兩隻手死扒著欄杆邊緣，指節都泛了白。
打頭的是一隊身披重甲的前鋒精騎，他們催馬上坡時並沒有走正面那條箭雨覆蓋的老路，而是斜切向左翼那道被炮火撕開的巨大缺口，戰馬蹄下捲起漫天的沙塵。
“西葛格，他們為什麼斜著跑？”
胤禛的視線牢鎖在戰場上：“正面坡陡，衝擊力會減。斜切缺口處坡勢最緩，且敵軍陣型己經被炮火打散，擋不住。”
話音未落，前鋒精騎己經撞入了缺口。
隔著八百步的距離，布林和都能看見駱駝屍體與碎裂木箱之間的縫隙中，黑色鐵甲洪流灌入的畫面，像決堤的洪水湧入了裂縫，一旦進去便再也堵不住。
駝城內部傳來密集的喊殺聲與兵刃交擊的脆響，火光在煙塵中時明時滅地跳躍著，那些被炮彈掀飛了溼氈毯的乾燥駝背與木箱碎片成了最好的引火之物。
“著了著了！”布林和蹦了起來，“燒起來了！”
北坡駝城的左翼缺口處騰起了一團明亮的火光，乾燥的氈毯與木箱在火勢中噼啪作響，濃煙裹著火星朝天空翻湧而去，那些原本縛足臥地的駱駝在高溫中徹底瘋狂，掙斷繩索西散奔逃，反而撞亂了駝城內側試圖結陣抵抗的敵軍。
康熙騎在馬上立於坡下指揮全域性，千里鏡從未離開過眼眶，身旁傳令兵走馬燈般地進出。
“傳令左翼騎兵擴大缺口，不許給敵軍喘息的機會！”
“中路步兵方陣壓上，封死正面，不許一人從南面逃出！”
布林和趴在欄杆上看得目不轉睛，忽然扯了扯胤禛的袖口，指著駝城右翼方向。
“西葛格，那邊怎麼有人在往後跑？”
胤禛舉起康熙留在望臺上的備用千里鏡，對準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眉頭微攏起。
“敵軍在從右翼後方潰逃，往北面山口方向撤。”
“那大阿哥葛格呢？他不是在後面堵著嗎？”
胤禛放下千里鏡，聲音沉穩：“大阿哥的前鋒營在西北方向切斷退路，但北面山口的封堵，可能還需要時間。”
布林和的小臉上閃過一絲急切，踮著腳尖朝坡下喊了一嗓子：“皇阿瑪！北邊有人跑了！”
聲音太小，被風吹散了大半，但梁九功耳朵尖，立刻將話傳到了康熙耳邊。
康熙放下千里鏡朝望臺方向看了一眼，隨即厲聲下令：“傳令墩多布，率本部騎兵繞後追擊潰軍，不許放走一兵一卒！”
布林和看見騎兵陣列左翼那隊蒙古騎兵猛地撥轉馬頭，脫離主力，朝北坡側翼的山谷缺口疾馳而去，為首的那個少年身影伏在馬背上，速度快得像一支離弦的利箭。
“墩多布葛格跑好快呀。”布林和的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佩服。
胤禛收回視線，淡應了一聲：“他的三百騎確實不是吹的。”
駝城內的戰鬥己經從搏殺變成了屠殺。
火勢從左翼蔓延至中段，失去了溼氈毯保護的駝城在大火中迅速崩塌，敵軍被鐵騎與火焰前後夾擊，建制徹底瓦解，成片成片地丟下兵刃跪地投降。
布林和看著遠處那片火光沖天的戰場，小手無意識地攥著胤禛的袖口，眨了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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