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門子母快炮在南坡前沿一字排開，黑黝的炮口齊揚起，對準了北坡那道橫亙如牆的駝城。
炮兵們按照戴梓標定的角度逐一校正完畢，齊遠山從陣列前方跑回來，單膝落地抱拳。
“萬歲爺，十二門炮全部就位，仰角三十七度半，方位左偏兩寸，隨時可以齊射！”
康熙將布林和從肩上放下來交給胤禛，轉身走到望臺最前沿，帝袍被草原的風灌得獵作響，整個人如一柄出鞘的長刀立在那裡。
“齊射，放！”
十二道火光同時從炮口噴湧而出，白煙瞬間吞沒了整片前沿陣地，緊隨其後的是十二聲幾乎疊在一起的炸響，大地在腳底劇烈顫動，連望臺的木柱都跟著嗡嗡震顫。
布林和捂著耳朵縮在胤禛懷裡，眼睛卻瞪得溜圓，死追著天上那十二道黑影的軌跡。
鐵彈群越過坡頂，如同一群暴怒的鐵鴉俯衝向駝城。
連續的悶響接踵而至，駝城方向騰起一片混亂的塵煙與碎屑，駱駝的嘶鳴聲隔著八百步都能聽得分明，其中一發炮彈的落點激起了一團格外巨大的煙柱，緊接著，一面繡著金色狼紋的巨旗從煙塵中歪斜傾倒，重砸落在駝城頂部。
斥候的嘶吼從前方飛傳回來：“正中敵軍帥旗！倒了！”
滿營炸了鍋。
數萬將士的呼喝聲浪一層疊著一層衝上天際，鐵甲相撞的譁響混在其中，像潮水拍碎了礁石。
布林和從胤禛臂彎裡蹦了出來，小手攥著望臺欄杆，踮起腳尖往前探，興奮得整個人都在抖。
“打中了打中了！皇阿瑪，那個大旗倒啦！”
康熙舉著千里鏡掃視駝城方向，嘴角的弧度冷厲而暢快：“帥旗一倒，軍心必亂。傳令，第二輪裝填，目標不變，繼續轟！”
戴梓己經在炮陣前聲嘶力竭地指揮裝填，炮兵們手腳並用地將鐵彈與火藥塞入炮膛，動作快得像一群上了發條的機關人偶。
第二輪齊射落下時，駝城左翼整段塌陷，縛足的駱駝在炮彈的衝擊下掙斷了繩索，帶著背上的木箱瘋狂掙扎翻滾，溼氈毯被掀飛出去，露出了裡面光禿禿的駝背與散落一地的軍械。
布林和扯著康熙的袖子，奶聲奶氣卻帶著不符年齡的篤定：“皇阿瑪，窩說的那個繩子松的地方，是不是己經散了？”
康熙放下千里鏡看她，眼底的讚賞濃得幾乎溢位來：“散了，你指的那一片全散了。”
“那趕緊再轟呀，趁他們還沒來得及重新綁上！”
康熙大笑著轉向齊遠山，聲如金鐵。
“第三輪，集中火力，全部往左翼缺口處傾瀉！”
第三輪炮彈落下時，駝城左翼徹底崩塌出一個寬達數十丈的巨大豁口，從望臺上都能看見駝城內部的敵軍在煙塵中西散奔逃的黑影。
胤禛站在布林和身後，目光從那片崩塌的駝城上收回，低聲道：“破了。”
布林和回頭仰著臉看他，缺了門牙的小嘴咧開了一個大大的笑。
“西葛格，窩們是不是要贏了？”
胤禛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伸手替她把被風吹歪的兜帽重新扣好，聲音平淡得彷彿在說今日天氣。
“還沒有，騎兵還沒衝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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