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漸息,帳外的篝火噼啪作響,胤禛的話落在耳邊,布林和抬起頭看了他好一會兒,忽然咧嘴笑了,露出那顆缺了的門牙。
“西葛格說的對,窩們要做的事可多了,但窩現在想到了一個最重要的。”
胤禛替她攏了攏斗篷領口,問她:“什麼?”
“羊毛!”布林和兩隻眼睛放光,攥著他的手指頭晃了晃,“西葛格,你有沒有發現策凌爺他們身上穿的皮袍子特別糙?”
胤禛回憶了一下那些蒙古首領的裝扮,點了點頭:“蒙古人擅鞣皮製革,但毛氈粗陋確實是實情。”
“那就對了嘛!”布林和一把扯住他的袖子往帳外拽,“走,窩要去看他們怎麼弄羊毛的。”
“現在?”胤禛看了眼帳外漆黑的天色。
“現在不行明天也行,反正窩今晚睡不著了。”布林和蹲回地上,撿起那根炭筆刷地在紙上畫了起來,嘴裡念有詞,“梳毛,洗毛,紡線,織布……”
翌日清晨,布林和天沒亮就爬了起來,拖著胤禛往營盤東側蒙古各部駐紮的區域走去。
策凌的族人正在空地上忙碌,幾名婦人坐在蒙古包外,手裡抓著一把髒兮兮的羊毛,用最原始的木棒反覆捶打,滿天飛絮嗆得人首咳嗽。
布林和站在遠處看了一陣,皺起了小鼻子。
“西葛格,她們在幹嘛呀?”
“在捶毛氈,蒙古人用這種法子把羊毛壓實做氈子。”
布林和搖了搖頭,語氣裡滿是痛心疾首:“太浪費了,這麼好的羊毛就這麼糟蹋了。”
墩多布不知什麼時候跟了上來,聽見她的話湊過來問:“公主殿下,羊毛還能怎麼用?”
布林和仰著小臉看他,兩隻手叉著腰,語氣老成得不像個五歲孩子:“墩多布葛格,你知道窩們京城裡那些軟綿綿暖乎的毛料子是怎麼來的嗎?”
墩多布搖頭。
“就是用羊毛紡出來的呀!”布林和伸出一根手指頭點了點他,“可是你們草原上的羊毛,全壓成了氈子鋪地上踩,多可惜。”
墩多布愣住了,轉頭看看那些正在捶毛的婦人,又看看布林和,一時沒反應過來。
布林和沒等他消化完,己經邁著小短腿顛兒地跑到了那群婦人跟前,蹲下來撿起地上一團散落的羊毛,放在鼻子前聞了聞,又用手指捻了捻。
“這是什麼羊的毛呀?好軟。”
幾名蒙古婦人被這突然出現的小奶糰子嚇了一跳,認出是那位被全營敬若神明的西公主,手忙腳亂地要跪下去。
布林和趕緊擺手:“別,不用跪,窩就是來看看的。”
墩多布跟上來用蒙語跟婦人們解釋了幾句,婦人們誠惶誠恐地站首身子,其中年紀最大的一位指著地上那堆羊毛回答了什麼。
墩多布翻譯道:“她說這是今年春天剪下來的細毛,還沒來得及壓氈子。”
布林和捏著那團毛仔細看了看,眼睛越來越亮。
“這毛真好,比窩在京城見過的還細還軟!”她猛地轉身朝胤禛跑過去,把手裡那團毛舉到他面前,“西葛格你摸摸,是不是特別好?”
胤禛伸手捻了捻,微點頭:“確實細軟,但油脂太重,帶著羶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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