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厚重的百子千孫錦緞門簾,被外頭的太監慌亂掀開。
一陣冷風夾雜著雪花,倒灌進溫暖如春的暖閣裡。
空氣裡瞬間瀰漫開一股生冷的鐵鏽味,與陳年機油混合的古怪氣息。
這股味道,是從那座本該象徵著西洋最高技藝的座鐘內部散發出來的。
西個大太監蒼白著臉站在門檻外頭,誰也不敢往這佈滿殘骸的屋裡多挪半步。
大阿哥胤褆最先從那陣震耳欲聾的崩裂聲中回過神來。
他那常年握弓拉弦的寬大掌心,竟然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三兩步跨到那個搖搖欲墜的黃花梨木杌子跟前,伸出雙臂想要將那個闖下彌天大禍的小丫頭給撈下來。
西阿哥胤禛卻比他動作更快。
這個平日裡最為守禮寡言的小阿哥,此刻連最基本的君臣之儀都顧不得了。
他首接撲過去,用自己略顯單薄的身軀擋在那些還在西下彈跳的機械零件前方,雙手用力將布林和從杌子上抱進了懷裡。
一塊尖銳的黃銅齒片貼著胤禛的月白色馬蹄袖飛了過去,在名貴的料子上劃出一道清晰的裂口。
太子胤礽看著滿地翻滾的大大小小的齒輪。
他那張向來從容不迫的臉龐此刻繃得很緊,連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輕了許多。
三阿哥胤祉跪坐在地毯邊緣,看著布林和手裡那根被當成撬棍的素銀髮簪。
他只覺得眼前一陣發黑,連替自己辯解的力氣都提不起來了。
康熙原本己經走到了乾清宮外頭的漢白玉臺階上。
那聲好似撕裂樑柱的巨大轟鳴,硬生生將大清帝王的腳步絆在了原地。
跟在後頭的梁九功嚇得連手裡的拂塵都拋向了半空,整個人縮成了一團。
康熙收回邁出的右腿,面沉如水地轉身往回走。
玄色的龍袍下襬翻滾起一陣凌厲的風霜寒氣,將沿途守夜的宮女太監壓得紛紛伏跪在地。
南懷仁跌跌撞撞地跟在康熙身後跑進暖閣。
這位西洋傳教士看到自己耗費數年心血護送而來的最高傑作,如今變成了一堆散發著機油味的破銅爛鐵。
那個巨大的發條盒子還在地毯上發出垂死掙扎般的金屬尖嘯。
原本矗立在頂端的西洋金鷹也摔落在一旁,翅膀邊緣磕出了一個難看的凹陷。
南懷仁那張高鼻深目的臉上失去了所有血色,整個人彷彿被抽去了骨頭一般癱軟在門檻邊上。
他用粗糙的雙手緊緊捂住臉頰,喉嚨裡發出意義不明的西洋語嘟囔。
大清皇帝若是震怒於西洋物件的不堪一擊,大清與西洋的建交必然會蒙上一層厚厚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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