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洋銀的東西髒兮兮的，上面的泥巴卡住不動啦。”她一邊說，一邊用那隻舉著銅銷的小手在半空中比劃了一下。
“窩把它扯出來了，它就不咔噠咔噠響啦。”她那帶著嚴重漏風口音的解釋在死寂的暖閣裡顯得格外清脆。
大阿哥胤褆聽到這毫無悔意的言辭，忍不住側過頭去瞪了她一眼。
太子胤礽則是輕輕嘆了一口氣，搶在康熙發火之前磕了個頭。
“兒臣身為兄長看護不力，沒能攔住西妹妹的頑劣之舉，請皇阿瑪降罪。”胤礽的聲音不高，將責任完全攬到了自己身上。
胤禛也跟著將頭磕在了冰冷的地磚上。
“是兒臣幫西妹妹搬的杌子，兒臣罪不可恕。”胤禛依然保持著額頭貼地的姿勢，哪怕手腕被地上的銅渣硌出了紅印也沒有挪動分毫。
胤祉見兩位兄弟都認了罪，他哆嗦著嘴唇看著布林和手裡的簪子。
“那是兒臣的銀簪，若是論罪，兒臣才是遞刀子的人。”胤祉閉著眼睛準備迎接雷霆之怒。
康熙站在那座空蕩蕩的鐘表外殼前，看著幾個平時互相較勁的兒子，此刻竟然為了一個三歲半的妹妹齊齊請罪。
他不僅沒有發怒，心底反而生出了一絲奇妙的寬慰。
這冰冷的紫禁城裡，難得有這樣一份能夠超越帝王家算計的手足之情。
康熙將雙手背在身後，繞開地上那根最大的傳動軸。
他走到南懷仁面前，語調平緩地開腔詢問。
“南使臣。”康熙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朕的大清公主說你這西洋至寶裡頭藏了汙垢，你作何解釋。”康熙並沒有首接斥責女兒的毀壞行為，反而將矛頭對準了這個洋人。
南懷仁被皇帝點名，嚇得趕緊從地上爬起來，以大清的臣子之禮重重磕頭。
他那並不流利的漢語因為極度的惶恐而變得結結巴巴。
“尊敬的陛下。”南懷仁的額頭貼在手背上不住地顫抖。
“這自鳴鐘內部乃是精密到極點的齒輪傳動。”他試圖用剩餘的尊嚴來維護西洋科技的名譽。
“哪怕是從中取出一根最小的遊絲，也會導致整個體系的崩塌。”南懷仁偷偷抬起頭看了一眼滿地的零件。
“公主殿下強行拆毀護罩，拔出了控制發條平衡的主固位銷，這件寶物己經徹底毀了。”南懷仁的聲音裡帶著一種絕望的哭腔。
在他看來，大清國根本找不出一個能懂得西洋機械原理的工匠來收拾這個殘局。
這件耗費三年心血的重器，只能被當成廢銅爛鐵送回內務府的庫房落灰。
布林和聽到那個洋銀伯伯說她弄壞了東西，十分不滿地撅起了小嘴。
她掙脫了胤禛的懷抱，邁著小短腿走到康熙跟前，伸手扯了扯康熙明黃色的膝褲邊緣。
“他撒謊。”布林和氣鼓鼓地指著南懷仁。
“這東西本來就是壞掉的，那個大輪子每天都在磨這個小夾子，過幾天它自己就會爛掉啦。”布林和把手裡的銅銷舉高，湊到康熙的鼻子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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