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沒有出聲阻止。
他只是用眼神示意梁九功，把周圍礙事的幾個太監都清退出去。
西位阿哥依舊跪在原地。
每個人的視線，都隨著布林和那個穿著大紅斗篷的矮小身影在移動。
南懷仁跪在康熙腳邊，嘴唇不住地蠕動。
他雖然聽不懂大清福星的深層含義，但他能看出這位皇帝，是打算讓一個小娃娃去修復西洋最複雜的機械造物。
這簡首是對日耳曼製表工匠的一種可笑的侮辱！
布林和絲毫不在意旁人的目光。
她踩著那雙軟底的小靴子，在地毯上那一堆散落的零件裡挑挑揀揀。
她先是找了一塊乾淨的帕子，將手裡那個黃銅固位銷上的陳年機油擦得乾乾淨淨。
暖閣裡的地龍烤得人身上發熱，布林和卻蹲在那裡，神情專注。
她舉起胤祉的那根銀簪。
利用簪子尾部較為粗糙的紋理斷層，沿著固位銷邊緣那排細微的倒刺不斷刮擦。
伴隨著細微的金屬摩擦聲，那些阻礙軸承順滑轉動的毛刺被一點點磨平。
布林和吹去銅柱上的金屬粉末，用小手摸了摸那變得光滑圓潤的截面，露出了一個滿意的笑容。
她站起身，拖著那個比她腦袋還要大上一圈的主傳動齒輪，步履蹣跚地走向座鐘敞開的軀殼前。
那座鐘對於她這個三歲半的體型來說實在太高了。
布林和回過頭，很自然地衝著大阿哥胤褆招了招手。
布林和頤指氣使的模樣，倒真有一份皇家公主的金枝玉葉做派。
“大葛格，你力氣大，你來幫窩託著這個大鐵盤。”
胤褆愣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康熙，見皇阿瑪微微頷首，他只能從地上站起來，走到座鐘跟前。
他蹲下高大的身軀，單手輕而易舉地托起了那個沉重的黃銅大盤。
布林和重新爬上那個黃花梨木的小杌子。
她指點著胤褆，讓大阿哥將齒輪的中心孔洞對準座鐘內部的一根主軸杆。
布林和的聲音在機械內部的迴音作用下，帶著甕聲甕氣的迴響。
“往左邊偏一點點，不要弄歪了。”
在一眾阿哥震驚的目光中，那個原本看起來需要三個老匠人配合才能裝填的巨大齒輪，就這麼順順當當地滑進了預定的軸承槽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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