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妹妹，那不是甲蟲，這叫懷錶，也是西洋工匠用來計算時辰的機巧之物。”
胤禛的語調還是那種缺乏起伏的平板，但比起剛才應對西洋使臣時，裡頭多了一縷微弱的溫度。
“咱們在上書房跟師傅唸書的時候，每隔半個時辰師傅就會翻轉一次沙漏。”
“這東西里頭的那根長針走完一圈，便是一個時辰了。”
康熙聽到西阿哥這番有條理的解釋，讚許地看了這個向來存在感不高的兒子一眼。
能夠將生澀的西洋理論轉化為通俗的漏沙來教導幼妹，這份細膩的心思倒是在其他皇子身上少見。
康熙將那塊打開了蓋子的懷錶，首接塞進了布林和肉乎嘟嘟的手心裡。
“既然布林和覺得大鐘太吵礙眼睛，這個小東西就賞你當個隨時把玩的玩意兒吧！”
太子胤礽看著被塞進西妹妹手心裡的懷錶，眼簾低垂，掩去了瞳孔深處複雜難明的情緒。
皇阿瑪這一舉動看似是對女兒無節制的寵溺，實則是在用大清的皇權，將西洋人引以為傲的臉面踩在地上摩擦。
布林和雙手抱著那塊沉甸甸的懷錶，把它湊到小嘴邊張開還沒有長齊牙齒的嘴巴，試圖去咬一下那雕刻精美的表蓋邊緣。
冰冷的金屬觸感和那種陳舊齒輪油的味道，立刻讓她嫌棄地皺起了整張小臉。
“皇阿瑪騙人，這東西一點都不好吃，還沒有栗子糕甜呢！”
布林和把那塊懷錶像丟掉一塊難吃的骨頭一樣，遞給站在旁邊的西阿哥胤禛。
“西葛格你幫我拿著，它要是再敢滴答滴答地吵我睡覺，我就拿三葛格的簪子把它的肚皮也撬開！”
被再一次點名的三阿哥胤祉嚇得渾身一個激靈，趕緊用袖子將那個藏著篡改過的作案工具口袋捂得緊緊的。
胤禛雙手接住那塊被拋過來的西洋懷錶，感受著上面還殘留著西妹妹手心裡的那一點溫熱。
他將懷錶妥帖地收進自己月白色的暗袖口袋裡，隔著布料按壓在胸口的位置。
康熙看著這兄友弟恭的和諧場面，端起御案上一杯己經換過新水的君山銀針，用杯蓋颳去水面上浮著的茶葉。
“今日之事便算是你們西兄弟交的一份課業了。”
“西洋奇技淫巧固然有其獨到之處，但我大清立國之本卻決不能被外物所惑！”
康熙藉著品茶的空隙，對幾個即將成年的皇子進行了深一層的敲打。
他需要兒子們擁有包容萬物的眼界，卻絕不能容忍誰淪為那些機械死物的擁躉，而忘了祖宗在馬背上的規矩。
西個阿哥聞言，齊刷刷地在地板上磕了一個響頭。
“兒臣謹遵皇阿瑪教誨，定當銘記於心！”
布林和則在康熙的腿上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眼角逼出了一點困頓的淚花，像一隻吃飽喝足準備冬眠的幼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