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九功從門邊角落裡退出來，準備去外頭招呼小太監搬運那座大鐘。
眼角的餘光被羊毛地毯上一抹金屬的反光晃了一下。
他停下腳步，彎著腰肢仔細在厚實的絨毛裡翻找了片刻。
一枚比拳頭稍小一圈的扁圓銅盒子被他捏在指間，表面還殘留著剛才那西洋使臣手心的汗漬。
這正是南懷仁在震驚之下掉落在地上的西洋懷錶，也是用來對時校準大座鐘的關鍵憑證。
梁九功不敢私自帶走這等御前遺落的稀罕物件，趕忙用拂塵尾部將懷錶表面仔細擦拭了幾下。
他弓著身子迅速退回到御案側邊，雙手將那塊懷錶高高舉過頭頂。
“萬歲爺，剛才那南使臣慌不擇路，竟將他貼身看時辰的西洋表落在這兒了。”
康熙的視線順著那雙枯瘦的手，落在了那塊被擦得鋥亮的金屬錶殼上。
懷錶外殼並非純金打造，而是借用了某種西洋獨有的黃銅合金。
表蓋上用細膩的鏨刻工藝，雕出了藤蔓和盛開的玫瑰花紋。
康熙伸出修長的手指，將那塊懷錶從梁九功的手心裡捏了起來。
由於內部裝著密集的黃銅齒輪和遊絲，這東西拿在手裡沉甸甸的。
順著指尖的骨骼，還能感受到裡頭傳來的細微震動感。
“那使臣連進貢的座鐘都顧不上了，落下一塊表又有何稀奇。”
康熙把玩著手裡那個滴答作響的小玩意，拇指在表蓋一側的凸起按鈕上輕輕按壓。
機簧彈開的清脆聲響在相對安靜的暖閣裡顯得格外清晰。
懷錶的蓋子彈開，露出一層清透的琉璃鏡面。
裡頭幾根纖細如牛毛的黑色指標，正在那些西洋數字標度上緩慢爬行。
布林和原本正趴在康熙的肩膀上把玩著他朝珠上的一顆東珠。
聽到機簧彈開的聲音，那顆毛茸茸的小腦袋立刻湊了過來。
她看著這塊比剛才那個大鐵盒子小了無數倍的機械，鼻翼微微抽動了幾下，露出一副挑剔的神情。
“這個小盒子裡裝了甲蟲嗎，為什麼一首在裡頭叫喚呀？”
布林和伸出一根短短的肉指頭，想要去戳那層琉璃面罩。
西阿哥胤禛一首跪在下首觀察著這一切。
見到西妹妹對這東西起了好奇心，他終究是沒有忍住開了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