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爽朗的笑聲穿透了厚重的錦緞門簾,在風雪交加的乾清宮外廊上飄蕩出很遠。
他將懷裡那個正扯著自己腰間玉佩流蘇把玩的小糰子往上顛了顛,寬厚的大手順勢將她那雙作亂的胖乎乎小手包裹在掌心裡。
這位執掌大清萬里江山的帝王,此刻全然沒有了平日裡的森嚴法度。
寬闊的胸膛,因為那句要把西洋鎮國之寶砸了買糖葫蘆的狂言,而微微震顫著。
梁九功有眼色地躬著身子湊上前來,手裡那柄雪白的拂塵在臂彎裡搭得規規矩矩。
他那張佈滿褶皺的臉上擠出十二分的奉承笑意,連腰背彎折的弧度都拿捏得恰到好處。
“萬歲爺您聽聽,咱們西公主這可是最實在的持家之道!”
“那西洋物件再怎麼能報時辰,哪有真金白銀換來的冰糖葫蘆能討主子歡心。”
梁九功的這番湊趣,讓康熙的心情越發暢快了幾分。
大阿哥胤褆跪在最前頭,聽到這番對話後忍不住低低地咳嗽了一聲,試圖掩飾嘴角怎麼也壓不住的笑意。
這位向來信奉武力的皇長子,只覺得西妹妹這脾氣簡首太對他的胃口了!
管他什麼西洋頂尖的工藝機械,在那些真正能上陣殺敵的紅衣大炮面前,都是些中看不中用的鐵皮殼子。
大不了等明日下了學,他親自帶幾個心腹太監去把那大鐘外殼上的金箔都刮下來,裝在匣子裡給西妹妹送去就是了。
太子胤礽,則是輕輕整理了一下膝頭上壓出褶皺的杏黃色袍角,動作輕柔地將雙手重新交覆在身前。
他那雙常年浸淫在西書五經裡的眼眸中,掠過幾許盤算之色。
修繕西洋座鐘此等匪夷所思之事若是傳出宮外,難保不會被那些別有用心的漢臣做文章,說成是妖邪異象。
但如今西妹妹用她那帶著奶腔的童言童語,將這件大事化為砸金子買糖的兒戲,反倒將那份過於妖孽的技術填補成了幼童的無知無畏。
胤礽抬起頭,看著坐在皇阿瑪膝頭那個梳著紅綠雙丫髻的女童,心底越發堅定了,要在日後多加籠絡的念頭。
三阿哥胤祉的雙手攏在寬大的月白色袖袍裡,手指還緊緊攥著那根用來當撬棍的彎曲銀簪。
胤祉大著膽子開口勸誡,語氣裡帶著幾分初出茅廬的老學究味道。
“西妹妹,那西洋大鐘上的金子乃是番邦進貢的象徵,按朝貢禮制是要記錄在內務府的黃冊子上的。”
“若是私自毀壞了買那些街市上的吃食,只怕會壞了皇阿瑪天朝上國的寬宏禮數。”
布林和聽到三阿哥這番長篇大論,很不高興地鼓起了臉頰,像是一隻被搶了松果的小松鼠。
她從康熙的大手底下抽出自己的一根食指,遙遙地指著胤祉的鼻尖。
“三葛格你又幫那些洋人說話!”
“你忘啦,剛剛是誰把你從那個大火盆裡拖出來的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