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靠在北岸的矮壩旁邊，一停就是一天一夜。
雨根本沒有歇的意思。
布林和在主艙裡待不住了。
她將夾襖穿好，又套了一件嬤嬤從行李裡翻出來的油紙小斗篷，非要到甲板上去看河水。
嬤嬤攔了三回沒攔住，只好撐著一把油傘跟在她後面。
布林和站在船舷邊上，兩隻手扒著欄杆往下看。
河水己經不是前幾天那種平鋪在河道里的樣子了。
水面漲了一大截，幾乎跟矮壩的頂部齊平。
渾黃的河水翻滾著往下游湧，水面上漂著樹枝和碎葉子。
偶爾還有一截泡爛了的草垛子被衝過來，在船底下打了個轉，又被湍急的水流捲走。
布林和看著那些翻滾的濁浪，將欄杆攥得緊緊的。
“嬤嬤，這個水好髒呀，跟太液池的水一點都不一樣。”
嬤嬤在傘底下將她往後死死拽住，聲音裡透著幾分懼意。
“公主別看了，這是上游走蛟了。連日的大雨把深山裡的老泥全翻了出來，龍王爺發了脾氣呢。”
布林和踮著腳尖往上游的方向看。
河道的盡頭是灰濛濛的一片，分不清哪裡是天哪裡是水，全攪成了一鍋渾濁的粥。
“窩在宮裡頭澆菜地的水都是清的呢。”
她將手從欄杆上鬆開，在油紙斗篷上蹭了蹭。
“這麼髒的水，魚魚們還能遊嗎？”
嬤嬤將傘傾了一下，擋住側面刮過來的斜雨。
“我的小祖宗，這時候就別操心魚了，先操心咱們自己吧。”
正說著，矮壩上面來了一隊人。
五六個穿著官服的人冒著大雨從堤壩上走過來。
領頭的那個個子不高，穿著一身被雨淋透的青色官袍，胸前的補子是鸂鶒的紋樣。
他身後跟著幾個屬吏和一個扛著測水竿的差役。
那根測水竿有一丈來長，竹竿上頭每隔一尺刻著一道紅線。
差役將竹竿捅進了壩腳的水裡，沒到了第七道紅線才碰到了底。
領頭的官員看了一眼那根竹竿，臉上的褶子擰成了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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