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巴上冒出了兩日沒剃的短鬚茬。
布林和走到長榻前面，將兩隻手搭在榻沿上，踮著腳尖看那些攤開的賬冊。
賬冊上面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字和數字，她一個都看不懂。
“皇阿瑪，你一夜沒睡覺嗎？”
康熙揮了揮手，示意那些幕僚退下，沒有抬頭。
“坐那邊去。”
布林和爬到長榻上面，在一摞賬冊和另一摞賬冊的縫隙裡找了個位子坐下來。
她將一本滑到腿邊的賬冊撿起來翻了翻，看不懂，又合上了。
“皇阿瑪，這上面寫的什麼呀？”
康熙將手裡那本賬冊合上了，抬起頭來看了她一眼。
他的眼睛裡有紅血絲，可紅血絲底下的那層光跟昨天不一樣了。
昨天那層光是在收著的，今天這層光是散著的，散得有些冷。
“這上面寫的是兩淮鹽運司近三年的課銀收支。”
康熙將那本摺子丟到了一邊。
“三年的賬，朕看了一夜，看出來一個結果。”
布林和將兩隻手交疊在膝蓋上，仰著臉聽。
康熙的手指頭在另一本攤開的賬冊上點了一下。
“汪敬軒名下的鹽引份額，三年裡有六萬引的課銀沒有入庫。”
“帳面上用了西種手法做了平賬，其中有兩處的筆跡，跟鹽運司衙門裡登造冊的筆跡不一樣。”
布林和聽不太懂，可她將嘴巴張著，認認真真地聽著。
康熙又翻了一本。
“陳若楠家的陳記鹽號，三年裡虛報運損一百二十萬斤，按市價折銀十西萬兩左右。”
他將這本也丟到了一邊，從旁邊的木箱裡又抽出了一本。
“還有鹽運司總帳上面，每年往河道修繕和軍需採買兩個名目底下挪的銀子，三年加起來是一百七十萬兩出頭。”
他將這個數字說出來的時候，聲音跟數字本身一樣，平平的，不帶什麼顏色。
可布林和聽見那個數字的時候，將嘴巴張成了一個圓。
“一百七十萬兩是多少銀子呀？”
康熙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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