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寅從正廳裡退出來的時候,腰彎得比進去的時候又低了兩分。
他走過第一進院子的廊下,腳步放得很慢。
慢到身後跟著的小廝幾乎要踩到他的袍角。
經過第二進院子那座戲臺時,他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戲臺底下的柱子根部,有兩隻靴子踩過的印子。
灰撲撲的,印在了臺柱後頭的青石地面上。
曹寅死死盯著那兩道印子,抬手抹了一把額頭。
掌心裡,全是一片冰涼的冷汗!
跟在身後的小廝見狀,大著膽子輕喚:“老爺?”
曹寅將掌心在袍角上用力擦了擦,猛地轉身,眼神凌厲得嚇人。
“把後院伺候的人全叫到花廳,一個都不許少!”
片刻後,花廳內鴉雀無聲。
曹寅端坐在太師椅上,丫鬟戰戰兢兢地遞上茶碗。
他伸手去接,指尖卻在碗沿上打了個滑,險些將茶碗摔碎。
他將茶碗重重擱在桌面上,冷聲喝問。
“今日那位小公主從後院去正廳,路上經過了哪些地方?誰跟著的?誰瞧見的?一字一句給我回明白!”
花廳裡站著七八個下人,面面相覷。
半晌,一個年紀稍長的媽媽才硬著頭皮上前:“回老爺,小公主是從暖閣出來,穿回廊過了第三進、第二進院子,這才到的正廳。”
曹寅雙手死死扣住膝蓋:“她在第二進院子,停了沒有?”
那媽媽嚥了口唾沫:“奴婢遠遠瞧著,小公主步子極快,像是在追什麼人。”
“可經過戲臺那兒時……確實慢了一慢。”
曹寅的手指猛地收緊:“慢了多久?”
“也就兩三步的工夫,接著就跑過去了。”
曹寅將胸口那口濁氣緩緩吐出,頹然靠向椅背。
兩三步的工夫。
三歲的奶娃娃,就用這兩三步的工夫,把柱子後頭藏著的人看了個底兒掉!
連那要命的黑匣子都沒逃過她的眼!
他坐首身子,目光陰沉地掃過在場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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