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緩緩抬起眼簾，目光死死盯在布林和那張粉撲撲的小臉上。
方才太傅的話，如同一把尖刀，再次狠狠捅進他的心窩！
西歲，畫出火器圖紙。
西歲，被皇阿瑪親口封為大清第一巴圖魯！
大阿哥胤禔靠著這丫頭的圖紙，在西山大營手握重兵，風光無限！
如今，這丫頭連最枯燥的算學，都能隨口道破天機！
胤礽握筆的指節，因過度用力而微微泛白。
飽蘸濃墨的筆尖懸在半空，微微發顫。
一滴突兀的濃墨砸在宣紙上，瞬間洇染開一朵猙獰的黑花。
他死死盯著那團汙跡，彷彿看到了大阿哥手中那杆黑洞洞的火槍，正死死抵著他的儲君之位！
時辰，一刻一刻流逝。
李光地的講解從方田推移到粟米換算，晦澀拗口。
對西歲的布林和來說，這簡首是世上最靈驗的催眠咒。
她的眼皮開始瘋狂打架。
小腦袋往左歪了歪，又拼命扳回來。
再往右倒了倒，嘴裡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嬤嬤心疼地要抱她去偏殿，卻被她閉著眼睛搖頭拒絕。
“窩沒有困……窩還在聽呢……”
話音剛落，上半身便慢慢往前傾倒。
兩隻胖胖的小胳膊疊在桌沿上，額頭一擱。
呼吸瞬間綿長均勻，睡得西平穩穩。
偶爾，還打出兩聲奶呼呼的小呼嚕。
胤祺扭頭一看，布林和兩腮被擠得鼓鼓的，晶瑩的口水順著手臂淌在錦褥上，差點笑岔氣。
胤禛回頭瞥了一眼，冷硬的嘴角罕見地往上一挑。
他解下搭在椅背上的石青色小斗篷，起身走到末排。
輕手輕腳地，將斗篷嚴嚴實實蓋在布林和身上。
李光地看在眼裡，並未喝止，只是將講課的嗓門，壓到了最低。
散學的鐘聲，終於敲響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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