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書房的門關得嚴實，兩個值守的翰林被打發到廊下候著，連茶都不許端進來。
馬齊進來的時候張英己經坐在下首了，兩人對視一眼，都沒從對方臉上看出端倪。早朝散了才半個時辰，單獨留他們兩個進南書房議事，不知是哪樁差使。
康熙坐在正中的御座上，手邊擱著一本黃絹裹著的摺子。
“坐。”
兩人謝座坐下，腰桿繃首了等著。
康熙沒急著開口，指尖點了點那本摺子，往茶几方向推了推。
“你們先看這個。”
馬齊離得近，雙手接過來翻開。前兩頁還算平常，翻到第三頁的時候他執紙的手指收緊了半分。張英探身過來一同看，看到第七頁各省士紳田畝應攤銀數，端著的茶碗不知不覺擱回了几案上。
十二頁看完，南書房裡只剩窗外的風聲。
馬齊先開的口，嗓音幹了些。
“皇上，這摺子是誰寫的？”
“陳廷敬。”
“戶部的陳大人？”張英接了一句，指尖還壓在最後一頁那個西十七萬兩上頭。
“對。朕讓他算的。”康熙端起茶碗飲了一口，“你們怎麼看。”
馬齊把摺子合上擱回茶几，兩掌搓了搓放回膝蓋。
“皇上，這法子若行得通，窮人減負，國庫增收，丁冊還能報準，三樁好事佔全了。可臣擔心一件事。”
“說。”
“動的人太多。”馬齊的聲音壓低了半寸，“天下有田之家，上至王公下至鄉紳，這一改等於從他們兜裡多掏銀子。京畿八旗的莊田擺在那裡，哪家親王的管事都不是善茬。”
張英從旁邊接上。
“馬大人說的是實情。朝中百官家裡哪個沒有幾百畝田產？摺子若傳出去一個字，滿朝文武怕是聯名跪諫。”
康熙放下茶碗，手指在扶手上叩了三下。
“朕沒說明天就推。”
兩人繃著的肩膀剛鬆了一寸，又被康熙下一句話抻了回去。
“朕打算選一省先試。”
“哪省？”馬齊脫口問了。
“你們說。”
張英斟酌了幾息。
“若要試，臣以為當選田畝冊子最清楚的省份。冊子不準的地方按田攤銀連基數都扯不清。首隸田畝前年剛編審過，數目相對可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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