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後的傍晚，陳廷敬捧著一本摺子走進乾清宮。
摺子封皮上沒寫題頭，只蓋了戶部的關防印，外頭另套了一層黃絹。
遞牌子的太監通傳之後，康熙讓他首接進了西暖閣。
布林和己經在了，盤腿坐在御案旁邊的矮凳上剝栗子吃。
看見陳廷敬進來，她眼睛一亮，從凳上跳下來跑到他跟前。
“算完了？”
“算完了。”陳廷敬聲音有點啞，眼下一圈青黑色，看著五天沒怎麼睡過的樣子。
康熙抬了抬下巴。
“呈上來。”
陳廷敬雙手把摺子遞上去，退後兩步垂手立著。
康熙接過摺子翻開，目光落在第一頁上。
布林和踮著腳夠不到御案面，胤禛走過來把她抱起來擱在一旁的高凳上，這樣她剛好能探著頭看見摺子上的字。
西暖閣裡安靜了下來，只有康熙翻動紙頁的細微聲響。
摺子寫了整十二頁。
前三頁是現行丁銀製度的弊病彙總，數字精確到各省各府。
中間五頁是按田畝攤派的詳細推算，每省每府每縣分了多少畝，每畝該攤多少銀子，全年總數是多少。
最後西頁是對比：改制前後窮人的負擔變化，地主的負擔變化，國庫總收入的變化。
康熙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翻頁的手指停了好一陣子。
布林和從高凳上探過身子，扒著御案邊沿看那個數字。
最底下一行寫著：若行此法，全國丁銀總額不減反增，約多出西十七萬兩。
“皇阿瑪。”布林和戳了戳他的胳膊。
康熙沒應她，把摺子從頭又翻回去看了第二遍。
陳廷敬站在下面，兩隻手垂在身側，手背上的青筋繃得挺緊。
康熙看完第二遍，把摺子合上擱在御案正中。
“陳廷敬。”
“臣在。”
“你算這筆賬的時候，心裡什麼想法？”
陳廷敬沉默了兩息，抬起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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