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剛亮，布林和就拖著胤禛又出現在戶部衙門門口。
這回她沒空手來，翠微跟在後頭捧著一碟子桂花糕，外加一包新剝的栗子。
陳廷敬接到通傳的時候正在值房裡發呆，面前攤著一張白紙，上頭寫了三行字又劃掉了兩行。
“殿下來了。”門口的小吏探進腦袋。
陳廷敬站起來整了整袍角迎出去，就看見布林和踢踏著虎頭暖靴跑過來，手裡還捏著半塊從碟子裡順來的桂花糕。
“陳大人，窩又來了。”
“殿下請進。”陳廷敬側身讓路。
布林和跑進值房爬上太師椅，把桂花糕擱在案角，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陳大人，你昨天想了沒有？”
陳廷敬在她對面坐下來，看了一眼門外站著的胤禛。
胤禛朝他頷首，沒進來。
陳廷敬把門掩上，坐回案前，推過來昨晚寫的那張白紙。
“殿下，臣想了一夜。”
“想出什麼來了？”布林和伸著脖子去看那張紙。
上頭僅存的一行字寫著：丁銀攤入田畝，按地計徵。
“嘿。”布林和看完咧開嘴笑了，“跟窩想的一樣嘛。”
陳廷敬苦笑著搖了搖頭。
“殿下，想是一回事，做是另一回事。臣算了半宿，越算越覺得難。”
“哪裡難了？你說。”
陳廷敬從案下抽出一本厚冊子翻開，手指點著上頭密麻麻的數字。
“第一難，各省田畝數目混亂。有的州縣報上來的田畝數跟實際差了幾成，有人隱瞞田產，有人掛靠在官紳名下避稅。要按田畝收銀子，首先得把全國的田畝數目查清楚。”
布林和託著下巴聽他說，小眉頭微皺。
“那就查唄。”
“查誰？”陳廷敬嘆了口氣，“隱田最多的是誰？是地方上計程車紳大戶，是退休的官員，是皇莊旗地。殿下，這些人哪一個是好惹的？”
布林和想了想，從桂花糕碟子裡拿了一塊遞給他。
“陳大人你先吃塊糕，別急。”
陳廷敬接過糕點擱在手裡沒動，盯著她那張小臉。
“殿下不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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