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宮的甬道比外頭暖和些，可風還是從夾道里灌過來，吹得布林和鼻尖泛紅。
她一路小跑著，手裡還攥著從慈寧宮順出來的半串紫葡萄，一顆接一顆往嘴裡塞。
胤禛在後頭跟著，步子不緊不慢，卻始終沒落下她半步。
“你跑慢些，地上有薄冰。”
“窩踩得穩嘛。”布林和回頭衝他咧嘴笑了一下，嘴角還掛著葡萄汁。
西暖閣的門半掩著，值守的太監看見布林和過來趕緊把門推開。
康熙正坐在御案後頭批摺子，手裡的硃筆頓了一頓，抬起頭來。
“這麼快就回來了？”
布林和蹬跑到御案前，仰著臉衝他舉起手裡那串葡萄。
“皇阿瑪，窩想通了。”
康熙放下硃筆，把她撈起來擱到御案邊的矮凳上。
“你嘴裡先把東西嚥了再說話。”
布林和使勁嚼了兩下，咕咚嚥下去，用袖子胡亂擦了把嘴。
胤禛走上前遞了條帕子過來，被她一把接過去往臉上抹了一圈。
“說吧，想通什麼了。”康熙把手邊的摺子推到一旁，身子往後靠了靠，打量著她那張亮堂的小臉。
“皇阿瑪，窩去戶部找陳廷敬聊了。”
“聊出什麼來了？”
布林和從矮凳上站起來，兩隻小手撐著御案邊沿，身子往前探。
“現在大清收丁銀，是按人頭收的對不對？一家子有幾口人就交幾份銀子。”
“對。”
“那窩問你，一個人家裡有一百畝地，另一個人家裡只有兩畝地，他們丁口一樣多的話，交的銀子是不是也一樣多？”
康熙的目光微沉了一瞬。
“按現行的章程，丁銀只看丁口，不看田產。”
“這就不對嘛。”布林和一隻手拍著御案，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有一百畝地的人日子過得多滋潤呀，有兩畝地的人一年到頭累死累活才混個飽肚子，憑什麼交一樣多的銀子？”
康熙沒接話，手指在膝上叩了兩下。
布林和從懷裡掏出那張畫滿大小圈的白紙，展開來鋪在御案上。
“皇阿瑪你看，這些大圈圈是地多的人，小圈圈是地少的人。”
她的手指頭在紙上戳來戳去，指甲蓋上還沾著葡萄的紫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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