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的鼓還沒敲完,六科廊抄發的摺子己經傳遍了大半個班列。
松江華亭西十七家世族聯名抗稅,毆傷官差。這事擱在哪朝哪代都是掉腦袋的罪。
太和門前站班的文武百官各懷心思,有的低頭看靴尖,有的偷摸著拿眼角去掃身邊的人。
索額圖站在班列第三排,位置不前不後。
他面色如常,甚至在入殿之前還跟身旁的工部右侍郎搭了兩句閒話。
康熙升座之後先處理了兩樁常規奏報。一樁是河南秋糧入庫的數目,一樁是山東巡撫請旨修繕文廟。
然後御案上的摺子換了一道。
梁九功的聲音尖而清亮,把松江急報從頭到尾唸了一遍。
殿中安靜了一息。
都察院左副都御史白若明第一個出列。
“臣請旨嚴查江南抗稅世族,以儆效尤。”
他話音剛落,監察御史何謙跟著出來了。
“臣附議。世族毆傷朝廷命官,目無國法。若不嚴懲,各省效仿,新政何以推行?”
兩道摺子遞上去,康熙只嗯了一聲,沒表態。
沉了幾息。
索額圖從班列裡邁出來了。
他的步子不疾不徐,到了殿中站定。拱手的姿態恭謹,聲音也是老臣慣有的沉穩。
“啟稟皇上,臣以為松江之事雖屬不當,但世族根基深厚牽連甚廣,若一味嚴懲恐激起更大民變。不如先遣欽差撫慰,查明是否有官差行事粗暴在先。”
殿裡幾十雙眼睛都往這邊看。
白若明的嘴動了動要反駁。
但御案上頭先開口了。
“愛卿與這些世族倒是交情匪淺。”
八個字。聲音不重,甚至帶著點笑意。
但那個笑意落在索額圖耳朵裡,像一盆水從頭頂澆下來。
整座大殿瞬間沒了聲響。
站在索額圖身後兩排的兵部侍郎把頭低得更深了。站在左邊的禮部尚書把袖子裡攥著的笏板攥緊了半分。
索額圖的膝蓋彎了下去。
“臣惶恐。”他的額頭觸著金磚地面,聲音比方才矮了一截。“臣只是憂心地方亂起來難以收拾,絕無私交。皇上明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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