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額圖沒有立刻回答。
書房裡的光從窗欞縫隙打進來,落在他腳尖前方三寸的地磚上,一條細長的亮痕。
太子沒有轉過身來。
“叔公,我再問一遍。”
胤礽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咬得清楚。
索額圖站在原地,袍袖下的手攥了攥又鬆開,抬起來拱了拱。
“太子明鑑,臣這些年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
“為了我。”胤礽把他的話截了。
他終於轉過身來了。
書房裡沒點燈,全靠窗戶透進來的天光照著,太子的臉半明半暗,表情看不真切。
但索額圖看清了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怒氣,甚至沒有失望。
是一種很冷的東西。
像看一份年深日久的舊賬,翻到了一頁從沒見過的虛條目。
“叔公替我籠絡江南人心,叔公替我打點內外關係,叔公替我安排了多少人多少線,我竟然一樁都不知道。”
胤礽往前走了一步,靴底踩在地磚上聲響分明。
“松江西十七家聯名抗稅,抗的是朝廷的新政。新政是皇阿瑪推的,丈量田畝是戶部的差,跟太子有什麼關係?”
索額圖的膝蓋彎了一彎,沒跪下去,又首了回來。
“殿下容臣解釋——江南世族與索家確有舊交,但那是幾十年前的事了。松江錢氏當年……”
“我沒問錢氏。”
胤礽的語速慢下來了,一個字一個字往外送。
“我問的是,你到底還瞞了我多少事。”
索額圖的喉結動了一動。
“臣……”
“行了。”胤礽舉起一隻手,掌心朝著他。
這個動作很輕,但索額圖的嘴合上了。
胤礽看了他幾息,收回手,走到書案後坐下來,拿起案上的一方鎮紙在手裡翻了翻。
“叔公回去歇著吧。松江的案子皇阿瑪己經交了三法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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