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芯噼啪響了一聲,火苗跳了跳,布林和的手還按在那張紙上。
她的目光一寸一寸地從那截船艙橫截面上移過去,像是在確認自己真的畫了這個東西。
畫了。
清清楚楚,連氣缸壁的厚度比例都帶出來了。
布林和把手抬起來,五根手指在膝蓋上蜷了蜷,然後站起身走到窗邊,把窗戶推開一條縫。
夜風灌進來,涼颼颼的,吹得桌上的紙角翹了起來。
她回到桌前坐下,拿起那張圖看了第二遍。
看完之後她把圖紙從中間撕開。
不是衝動,撕得很慢,沿著那一截不該出現的結構線,一點一點把它從整張圖裡剝離出來。
上半截是正常的風帆戰船改良方案,甲板佈局,炮位排列,絞盤傳動,都沒毛病。
下半截才是要命的東西。
布林和把上半截疊好擱到一邊,拿著下半截湊到燭火跟前。
紙角碰到火苗的時候捲了一下,焦黃色的邊沿往裡頭蔓延,墨線扭曲變形,最後整個化成一團黑灰落到桌面上。
她用指尖把灰燼碾碎了,又從桌下面拽出那隻銅夜壺,把碎灰一點不剩地掃進去。
做完這些她蓋上壺蓋,拿帕子擦了擦手,在桌邊坐了好一會兒。
窗外頭有蟲子在叫,斷斷續續的,像是也拿不準該不該出聲。
不能畫。
布林和把兩隻手揣進袖子裡,下巴擱在桌沿上。
大清眼下的鑄鐵工藝連一根像樣的炮管內壁都磨不平整,更別提氣密活塞和高壓鍋爐了。
蒸汽機這東西,差一絲一毫的精度都是炸膛的下場。
現在畫出來除了暴露她自己,什麼用都沒有。
十年。
她在心裡算了一筆賬。
先把鑄鐵精度提上去,再解決密封材料的問題,然後才輪得到動力機械。
十年能走完這條路己經算快的了。
急不得。
桌上剩下的那半張圖她重新鋪平了,拿細毫把被撕斷的線條補齊,又在絞盤部分加了兩處改良。
一處是把原來的單人絞盤改成了西人聯動,用齒輪組放大力矩,省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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