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雷拉沒回答她這個問題。
他不用回答，那串島鏈離大清海岸有多近，布林和心裡比誰都清楚。
三百里。
順風行船不到兩日的距離，西班牙人在上頭紮了三年根，修補給站，插旗子，就跟在自家後院種菜似的。
布林和把那本牛皮日誌往懷裡掖了掖，衝費雷拉點了下頭，轉身出了偏廳。
翠微在廊下等著，見她出來趕緊迎上去替她攏好斗篷。
“公主，回宮麼？”
“回。”布林和腳步飛快，斗篷下襬在青磚地面上拖出一道杏黃色的弧線。“翠微，窩今晚還得去乾清宮。”
戌時三刻，乾清宮西暖閣。
康熙剛批完一摞摺子，肩膀往椅背上一靠還沒來得及端茶，就聽見外頭梁九功通傳。
“萬歲爺，西公主來了。”
布林和鑽進來的時候手裡攥著那本牛皮冊子，臉蛋被夜風吹得紅撲撲的，鼻尖還掛著一點涼意。
她把冊子往御案上一拍，自己搬了個腳凳踩上去，半個身子趴在案面上，手指翻到最後一頁，點著那行葡萄牙語。
“皇阿瑪，窩把話撬出來了。”
康熙把放大鏡拿過來湊近看了兩眼，眉心擰了一下。
“西班牙人？”
“臺郡以東三百里有一串島鏈，天然深水港，有硫磺有淡水。”布林和的手指在那頁紙上劃了一圈。“西班牙人在上頭待了至少三年了，修了補給站還豎了旗。”
康熙的手擱在冊子邊緣，拇指指腹在牛皮封面上緩緩摩挲了兩下，沒吭聲。
布林和看他不說話，自己接著往下講。
“三百里，皇阿瑪，順風兩天就到。擱在陸上，這距離連保定到京城都不到。”
她把身子又往前探了探，聲音壓低了半分，奶是奶的，道理卻不奶。
“現在是西班牙人擱了個補給站，再過幾年呢？擱炮臺？擱兵營？到時候咱們的商船從福建出海，人家架著炮在邊上看著，皇阿瑪，這叫臥榻之側有人支了張床。”
康熙把放大鏡擱下來，抬眼看她。
“你想讓朕怎麼辦？”
“發旨給福建水師。”布林和豎起一根手指。“先查，查清楚那串島上到底有多少人，多少船，幾門炮，修了什麼東西。”
她又豎起第二根。
“查完了不管有沒有西班牙人，那地方離咱們這麼近，就該插上大清的旗。”
康熙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點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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