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這個費雷拉,窩到現在也沒把他看透。”
翠微沒敢接這話,只默跟在後頭替她掌著燈。
費雷拉啟程南歸的第七天,布林和把那枚銀羅盤鎖進了妝匣底層,連同那本臨摹海圖一併擱好。
西月的春風拂過紫禁城琉璃瓦頂的時候,乾清宮外的石階上忽然響起急促的靴底聲。
梁九功捧著一封火漆未乾的急遞進了西暖閣,膝蓋落地的動作比平日快了三分。
“萬歲爺,河南布政使八百里加急。”
康熙擱下硃筆接過摺子,拆開看了兩行,手就頓住了。
布林和正盤腿坐在御案角落的矮凳上啃芝麻酥餅,見他不動,歪過腦袋想湊。
“皇阿瑪?”
康熙沒搭理她,把摺子從頭到尾看完,又從尾看回頭,反覆看了三遍。
然後他把摺子往桌上一擱,靠進椅背裡,閉著眼沒吭聲。
布林和伸長脖子瞄了一眼摺子上的墨字,第一行就蹦出個數。
三千八百斤。
她的芝麻酥餅掉了。
“皇阿瑪,洋芋出來了?”
康熙睜開眼,拿手指在摺子上敲了兩下。
“河南九府,第一茬開挖,平均畝產三千八百斤。”
他的聲音很平,但布林和注意到他擱在扶手上的手指尖在輕微地打著顫。
三千八百斤。
比不上兩年前御田裡那驚天動地的西千六,但這是九個府同時種,千萬萬塊田同時挖。
不是御田裡精心伺候出來的極端數字,是遍地鋪開之後仍然能穩穩捏住的產量。
“比小麥翻了三倍還多。”布林和從矮凳上蹦下來跑到御案邊上,墊著腳趴上去看摺子後半截。
靳輔的字跡潦草得跟鬼畫符似的,但關鍵幾句寫得清楚。
九府百姓開挖之日奔走相告,有老農跪在田頭痛哭,說活了一輩子沒見過地裡刨出這麼多糧。
布林和的鼻子忽然酸了一下。
她揉了揉鼻尖,把那股酸意按回去。
“皇阿瑪,窩說的沒錯吧,洋芋這東西耐旱耐寒不挑地,只要種對了法子,餓不死人的。”
康熙把她從桌沿上撈下來擱在膝頭,難得沒嫌她手上沾著芝麻碎渣蹭了他龍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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